城市里住着一片海

Posted 2023-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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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住着一片海

左居住的地方无限靠近海，十几层楼的高度，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海浪滔天和飞鸟盘桓。夜深人静的时候，海水拍岸的声音和海风咸湿的味道一寸一寸漫过城市上空，爬上高楼，钻进客厅——左说，这个时候她才感受到了大海的存在。

我曾对左说：我真羡慕你，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煮饭吃饭，海又离你那么近，每天都可以到沙滩上散散步。左没有说话。我们歪在床上，不时有晚归的汽车在深夜里发出一声划破天际的嘶鸣。

这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左是这座城市里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早上九点上班，傍晚五点下班，工资很低。身边的人都说女孩子工资低没关系，以后嫁个好人家就好了。每当这个时候，左会睁大她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反驳却无力地欲言又止。朝九晚五，曾是被学业的重负压得喘不过气的左和我一个憧憬着的梦想。几乎每个女孩儿都有过两个浪漫的计划：去看海，去看雪。

我们生活的地方没有雪，小时候，我和左将无数张白纸一一揉碎，然后用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装好，等到大人都忙碌于自己的事情而无暇顾及我们时，我们就把自己锁进房间，站在床上，一把一把将纸片撒出。洁白的纸片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没有雪的日子里，我们人为地制造了许多场雪。

看海，就显得难以企及了。虽然我们生活在沿海，但成长在一个父母都疲于旅行的家庭里，因此我们一次也没有见过海。那时，左说，等我们上班，有了钱，一定买一座白色的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现在，我和左躺在她靠海的潮湿的出租房里，觉得梦想离我们很远很远。

左说，我怎么有心情到海边散步呢。每天下班，我就要步履匆匆回家煮饭、吃饭、洗碗、洗澡、洗衣服，等我忙完今天的一切，黑夜已悄无声息地覆没了我。而我还要思考今天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得罪什么人，以及明天上班要做什么事。我怎么有时间去海边散步呢。

我去找左的那一天，左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固有生活轨迹，带我去了海边。那片海离我们有七公里，海洋和城市的楼房之间用一排排大椰子树隔开。我们到的时候，沙滩上静静地躺着一根灰色的羽毛，左捡起它，说，这是哪只飞鸟，远洋跋涉漂洋过海，弄丢了自己的一根羽毛。大海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美丽，至少没有美丽到可以象征一个梦想。

我以为会有蓝鲸跃出蔚蓝的海面，以为会有帆船在夕阳中驶向海港，以为会有五颜六色的贝壳铺满金黄的沙滩，但是没有，都没有。原来我所憧憬的大海，一直只存在在我的幻想里。但那天，我们的心情依旧是好到了极点。大海有一股力量，能让人忘却短期的烦恼。海滩的路边摆着许多小摊，热狗、烧饼、棉花糖……我们买了两根最便宜的热狗，边走边吃，心里感觉到了愉悦。

短暂的旅行过后，我就要回到我的城市上学，左也要回到她狭小的出租屋，重新拾起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而这片海，会依旧在这个一成不变的角落里翻滚奔腾，承载着许多素未谋面的人寄予在它身上的梦想与憧憬。我忽然想起左的一句话：从前无比向往海，等到海真真正正地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又觉得它没有那么迷人了。我悲哀地觉得，这不正像我们的梦想吗？总在远洋跋涉里被现实的风浪磨损得破败不堪。

可是，生活要继续啊。我对自己说，至少，我们还处在二十多岁的好年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