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招安的反叛者――《悟空传》书评

Posted 2023-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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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招安的反叛者――《悟空传》书评

近日，网络上再度掀起来一阵《悟空传》热潮。

网络文学三驾马车之一宁财神，盘点网络文学十年时说，十年回顾，值得看的经典网络文学只有《悟空传》。

诚然，《悟空传》在行文上存在很多诟病。一味追求魔幻主义和意识流的风格，使得行文松散且时间轴混乱不堪、颠三倒四。此外，文笔不够成熟老练，部分剧情有效仿电影《大话西游》无厘头元素的嫌疑，部分角色如同话剧般极尽夸张修饰之能，稍显幼稚。而刻意矫揉的佛理哲思未免有造作之瑕，豆瓣图书短评中的很多指摘，多是于此。

但是，如果换一个人来写《悟空传》呢？找一个文采斐然通篇云蒸霞蔚的人来写《悟》，或者寻一个句句禅心妙语且不含一句空话诳语的人？他们也会写的这般酣畅淋漓吗？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千禧年的网络热文，十多年后的今日依然多次堪校版印，这在网络速食文横行的当下，不得不说是一个传奇的存在了。

我是通读了两遍《悟空传》才来写这篇书评，下笔之前，也去豆瓣图书的短评长评浏览一二。评论呈现了两极化的局面，一部分人极力贬低，诸多原因跟我上文提到的种种诟病无甚出入。而赞扬之人多是将其捧进云端，其中不乏一些阅读者，《悟》甫一发表便读阅后深得感悟，十数年里对其念念不忘。

抛开文笔不论，这本书的核心在于“自由与反抗的意志”。孙悟空不满神佛长生不死，却让凡间生命历经生老病世世轮回之苦，因此撼动地府勾画生死簿，世上生命不再有病老之虞。可是那些长生不死的凡物违背了神佛的准则，神称其为妖魔。神佛不允许有逾越他们准则的事物的存在，这是对准则、对佛法的挑战，必须将其抹杀。这也有了后来神魔大战的故事。

对孙悟空而言，神佛的至高无上就是界限，他要反抗，打破这界限。正如书中所言：“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他是自由的前驱，民主的标杆，命运的反叛者，不朽的斗战胜。

但命运的洪流势不可挡，抽刀断水水更流，金箍棒轰击到洪水上将其斩断，真的成功反抗了命运吗？不，下一瞬洪流聚合汇拢，无数次的抨击怒斩只是溅起了声势浩大的水浪，不痛不痒。我们是命运洪荒的一芥，渺小又无力。而书中的孙悟空，当他带上紧箍，温顺地去西天取经一心只想着修成正果时，就已然被命运招安。他忘记了五百年前所有的一切，他只记得空洞的自己，只记得要修成无上正果。

孙悟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难道反抗的道路上真的没有光，没有热，没有火，没有希望吗？《悟》的行文中给出了答案――我来过，我战斗过，我不在乎结局。在这场抗争命运的叛乱里，纵使轰轰烈烈的杀伐会变成唯唯诺诺的跪伏，可是我有过浴血的厮杀，有过不羁狂狷的笑骂，有过那一刻被电光照亮的身姿，千万年后仍凝固在传说之中。即使被招安，被设计，又有何妨？

除了孙悟空，书中的玄奘、八戒，沙僧同样是命运洪流里的逆流跋涉者。

金蝉子不认可如来佛祖的小乘佛法，清醒地意识到如来的伪善不仁与独裁专制，诓骗世人他已得大道受人景仰，这所谓的“小乘佛法”、“大道”实则是统治阶级维护权力掌控万物的工具。小乘修虚空，大乘修圆满。金蝉子则是修得大乘，包容一切，万物平等。他一心与如来抗衡，以一身修为下注与如来比法，争论世上定有如来无法掌控预料不到的例外，惨输后决然自裁，投胎凡世西天取经继续参悟。可当他再一次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偈语时，西天的佛祖睁开双眼喊了一声“糟糕！”。

糟糕！再完美的谋杀计划也阻止不了玄奘追求大道的决心。

悟空，悟空。

以前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名词，指的便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现在我觉得它是一个动词，须悟四大皆空，空自来又空自去，既然是空，那不如俯身融入到造物之中，成为万重宇宙的一点尘埃，大道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