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混纺坯布(十二、滨深公司：《追逐太阳——下海到深圳经商的东北人》)

Posted 2023-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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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混纺坯布(十二、滨深公司：《追逐太阳——下海到深圳经商的东北人》)

1992年邓公南巡之后，全国掀起深化经济改革的新浪潮，一大批党政机关干部奔赴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下海 ”经商。《追逐太阳——下海到深圳经商的东北人》力图反映那一时代“下海”的真实生活和沿海经济特区的发展经历。

十二、滨深公司

天一亮,两个人都急急地起来。林卫峰赶着去仓库,妻子要去H省驻深办事处参加活动。仓库的事很多,整整忙了一天,晚上回到海丰苑。妻子来了电话,说晚上有活动,不回来了，问林卫峰去不去。林卫峰问是什么活动,妻子说是舞会。林卫峰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从不跳舞!
接下去两天,出入货的事很多,林卫峰一天到晚忙在仓库,妻子也一直没回来——晚上有舞会。汪军、车队的李洪民,还有尚辰来都来看望过,谁也没见到。贺师傅就说林卫峰:：“林主任,你抽时间陪陪你爱人,人家就来这么几天,哪有像你这样的!”
林卫峰说:“陪过啦.你就好好养病,别操这份心啦。”
黄宇全约林卫峰吃饭,他与林卫峰夫妻都是大学同学.总算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妻子在海丰苑门口的商店买了几件衣服,给林卫峰也买了一件。林卫峰给她准备了一些港币。第二天妻子就过香港开会去了。

小翟和小顾逐渐熟悉了仓库的业务,林卫峰稍稍能撒开些手了,就开始跑公司的事。他先是找了一些自称能办合法营业执照的公司咨询,这些公司声称与工商、税务部门有关系,只要交几万元费用,就可以给外地企业代办经营执照,在深圳购买的物业也可办理产权。但所办的执照不是企业法人执照,只是可以经营,每年还要重新申办,还要交费，这条路显然不通。

邹国跃介绍林卫峰到深圳市经贸局市场处见了一位姓苏的处长,谈了一下,苏处长说现在深圳对外地来办公司的原则还是要与当地企业合资,而且一定要搞实业,单纯的贸易公司不行。但苏处长说最近可能会有新精神,到时他会帮忙的。
滨江市经贸委的主任,副主任也都到深圳来,林卫峰和他们见了面。主任姓段,高个子,戴副眼镜,人很豪爽,喝起啤酒来一大杯一大杯地干。他知道些林卫峰的情况,让他好好干,早些把公司成立起来。
深圳市关于外地企业在深办公司的新精神终于下来了, 滨江市经贸委办事处通过滨江市市与深圳市政府协商,注册成立了一个东方公司。李主任在公司成立后调走了,派来一位姓丁的经理,原是土畜公司海南分公司经理,原深圳办的张云山任副经理。

滨江市经贸委早就想把下属的各公司驻深圳办事处统管起来,借此机会,就把这些办事处都变成了东方公司的各个贸易部。丁经理召开了会议,要求各公司办事处把帐号都统一到东方公司名下。

今年春天滨江市经贸委曾要求各公司出钱,由经贸委深圳办事处在深圳买一处楼房,大家集中办公。春天时深圳的楼市大概是4000元/平方米,各公司的钱早都转来了,纺织公司转来150多万元,是各公司里最多的。可这房子迟迟买不下来。

春天邓小平同志南巡并讲话后,经济迅速升温,深圳的房地产价格直线上升,短短几个月已普遍升至8000元/平方米以上。到这时房子才买下来, 但地点不好,办公楼格局也不好。房子一大一小。大的有300多平方,只一面有窗户, 七八家办事处在这里,只能打隔断,可离开窗户的隔断里就一片漆黑,需要白天点灯了。小的有200多平方,因纺织公司交的钱最多,所以最有发言权,林卫峰就提出要这个小的独立办公室。
汪总专门从香港过来看了一下,他告诉林卫峰抓紧成立自己的公司,不要和东方公司搞在一起,以免将来麻烦。林卫峰说正在积极做工作,需要申报些材料,注册时还需几百万资金,请汪总和家里打个招呼,让公司多配合一下。汪总满口答应。林卫峰又汇报了近来的工作情况,汪总很满意。
说起现在工作头绪繁多,通讯联系不便,林卫峰半开玩笑地说:“汪总,是不是该给我配一部‘大哥大’呀?”
汪总说:“你买吧。”
林卫峰说:“你老总说话了,我可就真买啦!”
汪总笑了:“工作需要就买嘛!”

汪总走后,林卫峰找亚麻厂办事处的张为有,让他帮助买手提电话。当时这种电话非常难买,托人花高价还买不到。张为有第二天回了电话,说找到一部,要价3.8万,但发票只给到1.8万。也就是说,中间人要拿2万元的好处费。真黑!王说,现在这个价还是便宜的,一般都要到4.2万呢。林卫峰狠狠心,答应下来,又找辰来借了3.8万元现金,把这部手机买下来。

这是一部美国产“摩托罗拉8900型”,机身油黑发亮,有一长一短两根天线可以换用。打开机器,它发出轻轻地“达”的一声,所有的按钮都亮起绿色的莹光。按动这些拨号键,机器会发出一连串悦耳的“达达”声,显示器上随之出现红色的数字。这是高科技的产物,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林卫峰拿着它真是爱不释手。可是还没有开号,要等10来天,但这已是办事处最贵重的财产了,虽然不能用,林卫峰也整天拿着它。
12月14日是林卫峰35岁生日, 他独自度过了这平静的一天。

自马玉为走后,林卫峰就开始琢磨如何创收,近来他在这方面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把仓库里多余的库位向外出租来收取租金,辰来现在正在忙尚辰义的货,量很大,他愿意把货都存到林卫峰这里,但希望仓租能便宜一些。林卫峰最后与他确定,仓租便宜一些,每月结算一次。这样办事处每个月就有了一笔稳定的收入。

二是公司亚麻部有大量的亚麻棉混纺坯布在这里,其中辽宁新泉厂产的“远洋牌”5147坯布积压的很厉害,为减轻工厂催要货款的压力,亚麻部让林卫峰可以找机会卖一些,价格不低于4.2元人民币/码。当时在深圳主要有三种亚麻棉坯布,一种是H省亚力厂出的“金元”牌4946坯布,质量最好,价格最贵,香港客商大量要货。公司亚麻部也控制很严,一律出口不内销；一种就是“远洋”牌；还有一种是H省丹江纺织厂出品的“天鹅”牌5147坯布,它的质量比不上“金元”和“远洋”,但价格便宜，充斥内销市场。林卫峰的公司没有“天鹅”,“远洋”因价格较高,不太好卖，但总算也是一条生意渠道吧。

接到张天强的电话,他是林卫峰前任秘书,现在是H省对台湾办公室副主任了,这次也来参加香港招商会的。他是从滨江市到广州,在广州直接过香港,开完会又到深圳来的,和他同行的还有一批省里的厅局干部。林卫峰到省驻深办去看他,又见到了省委宣传部的一位副部长,姓宋。几个人谈得挺好。张天强戴着一副眼镜,有点白面书生模样。宋部长高高的个子相貌端正,十分精明。两人都是40多岁正当年。林卫峰请他们出去吃饭,他们也答应了,正要走时,H省深圳经贸中心来人相邀, 那里几位主任要请宋部长和张主任去。
宋部长说:“经贸中心的袁董事长和张总经理刚上任,既然来请了, 不去不好。”林卫峰说:“这样的话,你们就先去。完事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宋部长和张天强都说:“一起去吧,见见面。你将来在深圳干,有点联系也好。”林卫峰本不想去,他们再三劝说,也只好一起去了。
经贸中心在文锦镀关口附近, 林卫峰在5年前随省领导来过。他在省里工作时就听说过这里的情况.这是省里集中了40多家大企业的资金,很早就在深圳搞起来的经贸企业。按说它赶上了深圳创建特区所有的机会,应该搞得很好。

在这里工作的人,不少都分了房子,拿到了深圳户口,个人赚了很多钱。一些人在这里奠定了基础,铺好了路子,就出去自己做生意，而经贸中心本身则搞了个一团糟: 这么多年, 40多家股东分文回报未得着,却亏了4000多万元的大窟窿,最后省里只是把董事长撤回去离休养老了事,又派来一位董事长和一位总经理。这是个“亏了公家,肥了个人”的绝好典型。
袁董和张总把他们迎进楼里的会议室，要向宋部长和张主任汇报工作。袁董原是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人瘦瘦的,老成持重。张总是省政府过来的,又高又胖,浓眉大眼,嗓门很大,说话直率,一看就是东北汉子。他先简要介绍了经贸中心的情况,又谈到他们接手后所抓的工作和开始的变化,今年可望扭亏为盈,能赢利几十万元。希望省委宣传部能支持一下,做些舆论宣传。宋部长满口答应。袁董也谈了一阵。接下去就是吃饭了。
林卫峰私下对宋部长说:“张总刚才说到的舆论宣传,你可要掌握着点。这么大一个企业,亏了那么多年,亏了那么些钱,刚刚有一点转机。而且我从他们内部的人听说,问题还很多。马上就在新闻舆论上大吹大擂,非让人笑掉牙不可!”
宋部长笑着拍拍林卫峰的肩膀,表示明白了。
　吃喝一阵,寒暄一气,出来时天色已晚。经贸中心派车把他们送回省驻深办。林卫峰问:“怎么样,想不想出去看看深圳的夜生活?”
宋部长和张天强说:“行啊,去哪里呀?”
林卫峰给小韩打了个传呼,一会儿,小韩开着车来了。林卫峰拉着他俩去了一家夜总会,开了个包房,唱歌跳舞，两个人玩得很高兴。宋部长对林卫峰说,他在滨江市的一个区当过书记,与省市各界交往都很多,林卫峰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他一定会帮忙的。他与市经贸委的段主任也很熟,可以帮林卫峰说说话。林卫峰点头称谢。玩到很晚方散。
宋部长和张天强他们第二天就离开了深圳乘飞机回滨江市了,林卫峰又接着忙成立公司的事。他找了张云山,向他咨询申办公司的有关资料和程序。云山还是挺帮忙的,详细介绍了情况,又把他们成立公司所报的材料都拿给林卫峰看。
搞一个公司听说在香港非常容易,因为在那里是登记制，只要到有关部门去申请,交很少一点手续费,立即就能办下来。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办公司, 搞好搞不好就看你的本事了。而在当时的中国大陆就难了,我们是审批制，这还是在商品经济最发达的改革开放第一线,在广东深圳。

看看当时外地企业在深圳办一个公司有多麻烦吧:第一份文件,是滨江市纺织品进出口公司打给滨江市市经贸委的报告,要求在深圳成立一个经贸公司；第二份,滨江市市经贸委给纺织公司的同意成立公司的回复；第三份,滨江市市经贸委给深圳市经贸局的函，要求深圳市批准滨江市纺织品进出口公司在深圳成立公司；第四份,公司章程，就是你要新成立的公司的具体内容。拿着这些文件到深圳市经贸局的市场处去,在那里作第一次审查。

初审合格后被批了“准予核名”之后,再到深圳市工商局去核名,就是说你这个公司所起的名字要在电脑中核查一遍,看是否有重名,另外看你公司的名字起得是否得当。这一关过了之后,又要把这些材料报到经贸局,这回就要等了。

等经贸局市场处研究后上报局里, 局长办公会研究确定后再上报市里, 最后要深圳市的主管副市长亲批。待这几关都过了之后,从经贸局拿了这些材料再到工商局,填写“企业法人开业申请登记表”一式5份,还要填写不少于8个人的从业人员登记表,其中要有1名会计,必须具有正式会计证书的复印件。

这些资料填好后报上去,工商局审查合格后发给营业执照副本,用这个副本到指定的地方去刻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代表名章。再到银行去开帐户。然后就要求投资方往帐户转款了,再找一家比较权威的财务审计事务所进行审计,开出资产证明.把这些都办完了,再去工商局申领正式的营业执照。然后再到税务局去进行税务登记,到技术监督局去申领“企业法人代码证书”......
林卫峰搞清了这些程序之后,就开始一步一步地进行。首先他按要求也搞了全套的材料,然后用特快专递发回滨江市,让公司搞成正式文件,打印出来,盖好公章,再寄回来。因公司迟迟没有把这些文件搞好,所以耽误了些时间。前几天汪总来深圳时,林卫峰向他反映。汪回香港后就往滨江市打电话催,他一催到底不一样,几天时间公司就把资料全寄来了。林卫峰把这些文件整理好,就向深圳经贸局申报。
现在办事,麻烦的还远不在于程序繁多,程序再多,你一样一样去作就是了,问题是走到哪一步都要被审查、研究,你要耐心等待。在任何一个程序上都可能被卡住而无法往下进行。为了使办公司的事情能顺利,林卫峰着实想了许多办法。

首先他通过邹国跃而结识了经贸局市场处的苏处长,顺利地被批了“准予核名”,又通过那个运输车队的李洪民,找了他一个亲戚,是在工商局的,很快办完了核名的事。材料又回到经贸局后,市场处是没问题了,但还要在局长办公会上通过。林卫峰听说深圳经贸局的局长姓秦, 原是H省老省长的秘书，就设法找到他。以自己也曾H省里领导的秘书身份和他谈了关于要成立公司的事,求他给帮个忙。秦局长答应了。
茹彬打来电话，表示想要到深圳来发展。茹彬是林卫峰在滨江市机关工作时的好朋友，本来她在机关干的挺好，是机关团支部书记,经常组织团员搞各种活动。在秘书科她干得也很好,还被提为副科长。省委系统组织的篮球联赛她也是主要骨干。可是因为她家庭有些特殊情况，她很想换换环境，走出机关到深圳来闯荡一番。自从林卫峰到深圳之后，她经常写信和来电话，但是，明确表示要来深圳还是第一次。电话里茹彬很动感情，说着竟哭了起来。林卫峰劝她别着急，容他想想办法安排。

送往经贸局的申办公司的文件终于批下来了,是深圳市李副市长的亲批。公司最后定名为“深圳滨深贸易公司”，这是几个月的努力换来的重大进展。林卫峰的激动和兴奋自不待言。他到邹国跃家去看望,表示感谢。
邹国跃还住在过去在H省驻深办的房子,在深南中路的长城大厦，是一套复式房,就是分上下两层的。他的爱人也是滨江市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有个小女儿,聪明伶俐。
林卫峰和邹国跃谈起来,对他的支持和帮助表示感谢。邹国跃现在调到经贸局的饲料办当主任。这个饲料办又成立了一个公司,名叫深圳万邦实业公司,实际上就是一个机构两块牌子,邹国跃又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公司刚刚组建,缺少得力人手。
邹国跃问林卫峰:“那时帮张明函搞‘中华大庙会’的人我看有些还不错,不知现在都在哪儿?”
林卫峰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邹国跃说:“原来饲料办有几个人,都不行,我想重新选几个,把原来那些调走。现在最缺的是会计和办公室主任,司机也得找。”
林卫峰说:“我倒有两个人选。”他先介绍了黄宇全的内弟小青。30来岁,人品好,是专业会计,还能熟练地开车，现在一家公司干。黄宇全周说过那家公司不太理想,想换个地方,如果你这里需要,他可以过来。而且黄宇全是H大的同学,是可靠的保证人。
邹国跃听了,非常高兴,立刻想见见人。林卫峰给黄宇全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对他说了,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让小青也去,大家见个面。黄宇全答应了。
林卫峰又和邹国跃谈起办公室主任,林卫峰说:“我熟识一个女同志,现在滨江市,是省政协的秘书科长,条件不错。不知你能不能接收?”他详细地介绍了茹彬的情况,邹国跃也很感兴趣,表示可以接收。林卫峰担心她从内地来,食宿问题不好办。邹国跃说:“这些都没问题,吃饭可以先在食堂,住宿也可以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住办公室,慢慢解决嘛。”
林卫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就让她来啦?”
邹国跃说:“让她来吧!”
晚上,在约定的一家饭店,林卫峰介绍邹国跃与黄宇全和小青见了面，谈的很好,邹国跃很满意小青,小青也十分愿意到邹国跃的公司去工作,讲好几天内就来报到。林卫峰心里也非常高兴,一来他帮了邹国跃，二来他帮了黄宇全。这两个同学都是帮了他很多忙的,他总算找到一个还情的机会。而且更重要的是,给茹彬找到一条到深圳来的路。
回到海丰苑,他和茹彬通了电话,告诉了这件事,让茹彬考虑一下。茹彬说她可以请几天病假,过来看看。这两天她就去买飞机票，买到后就打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