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帽(父亲的背)

Posted 2023-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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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你陪我玩，你陪我玩！”女儿依偎在我的身边，一边摇晃着我的手，一边向我撒娇。

女儿六岁了，长得活泼可爱，正是调皮爱玩的年龄，没事就缠着大人陪她玩。

“玩什么呀？”我抱起女儿问。

“玩……玩……”女儿一时想不起来玩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说：“我们玩背老羊吧！”

“好的，那就玩背老羊！”说着，我放下女儿，然后蹲下身子。

女儿趴在我的背上，一双小手搂着我的脖子。我用双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慢慢站起来，弓着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轻轻颠簸着后背，嘴里喊着：“背老羊喽！背老羊喽！”女儿在上面嘻嘻哈哈，高兴得不得了。

从卧室走到客厅，然后再走回去，走了几趟，我就气喘吁吁了。

“不行了，爸爸累了，得下来歇会了！”我说着就蹲下来，女儿不情愿地下来，还意犹未尽。

我坐下来，嘴里还喘着粗气，女儿偎在身边，还笑个不停。

“爸爸，你小时候爷爷背过你老羊吗？”女儿突然问我。

听了女儿的话，我突然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在脑海里极力思索着儿时的过往，回忆着小时候和父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确实找不到父亲和我玩背老羊的记忆，但是我却永远无法忘记父亲当年独自背着我在雪地里踽踽而行去公社给我看病的场景……

那是个寒冷的冬天，我也就在女儿这个年龄。那天早晨醒来，我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无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想睁。父母急坏了，给我吃了药也不管用。过了一上午，看着我高烧不退，父亲决定带我去公社看病。

头天夜里刚下了一夜的雪，外面依旧飘着雪花，北风呼啸着，一阵紧似一阵。

父亲没有犹豫，给我穿好衣服，用一个大袄裹着我，然后把我背在背上，毅然走出了家门。

一出家门，顿时感觉浑身一冷。虽然裹在大袄里，紧紧趴在父亲坚实的背上，但是我依然能感觉到北风吹在脸上那刺骨的寒冷。外面是白茫茫一片，北风一阵阵呼啸着，卷起漫天雪花。父亲就这样背着我往公社走。

我趴在父亲的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有时醒来，也不想睁眼，只听见北风一阵阵的呼啸声和父亲走在雪地里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偶尔睁开眼，我看见父亲帽子上积满了雪，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漫天雪花随风飞舞，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只有父亲独自背着我在这茫茫雪地里踽踽而行。

我已无法记起当时趴在父亲背上的我心里是怎样的想法，亦或是因为年幼，心里根本没有想法。但是我现在却深深知道父亲当时心里是怎样的想法：即使风再猛，雪再大，路再难走，也要把儿子背到医院！

父亲在雪地里迈出的每一个脚步，都深怀着那浓浓的父爱啊！

想到这里，我心里忍不住一酸，眼睛不觉也湿润了。

“爸爸，你怎么哭了？”女儿看着我有些慌乱。

“爸爸没事，爸爸想你爷爷了。”我紧紧抱着女儿，思绪依然不能平静。

我趴在父亲的背上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又醒了，我感觉依然浑身无力，而且很渴。

“大①，我渴。”我少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把我叫醒了。我睁开眼，看见父亲蹲在地上抱着我，正在一个人家的门口，门口还站着一个陌生人。父亲手里拿着一碗水，端到我的嘴前，轻声说：“来，喝口水。”

喝完水，父亲又背着我上路了。在风雪交加中，父亲蹒跚而行。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他应该是有些精疲力尽了，我甚至能听见他喘着粗气的声音，但我很快又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许多年后，当我每次想起父亲背着我在雪地里蹒跚而行时，我就忍不住会热泪盈眶。

我不知道父亲是怀了怎样了的毅力坚持着把我背到十里以外的医院的。路上满是积雪，空中风雪交加，就是走路都很困难，更别说还背着我。这都是那浓浓的父爱在支撑着他的意志啊！

父亲坚实的后背不仅背起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更是支撑起了一家九口人的生活重担。那时虽然生活困难，但父亲总是乐观向上，对生活充满希望，和母亲一起不辞辛劳，想方设法改善家庭条件，照顾好我们姐弟七人的生活，让我们健康快乐地成长，直到我们一个个长大成人。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脸上总是微笑着，后背总是挺直着，它从未被生活的重担压弯。即使到了晚年，面对病魔，父亲也从未低头，仍然微笑着面对生活。

虽然父亲已经去世六年了，但我却感觉他就像从未离开过我们一样。我感觉我俩心灵的距离从未像现在这么贴近。我会经常回忆起和父亲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更是会在无数个夜里梦见他的身影，看见他正挺直了后背，微笑着看着我，仿佛在鼓励我要坚强地面对生活，激励着我前行。

想到这里，我突然忍不住泪如雨下。

父亲，下辈子，我们还做父子，好吗？

写于2022年10月21日凌晨

注：①大：鲁南方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