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甘肃政绩工程，耗资近百万两，只开了两次炉

很少有人能想到，在红古区窑街镇繁华热闹的团结街，竟然是清末新政中，彭英甲开办的窑街官金铜厂所在地。

窑街官金铜厂是清末新政中，甘肃地方政府从国外引进先进设备而创办的近代化冶炼工厂。最终，这座工厂在花费数十万两白银，耗费四年时光之后，悄然停产，成为大清王朝回光返照的见证。

清末新政，始自1901年。甘肃推行新政起步较晚，始于1903年，结束于辛亥革命爆发，大体包括了政治、军事、文化教育、经济四个方面。1906年，彭英甲出任兰州劝业道，同时任甘肃农工商矿总局(也叫甘肃洋务总局)总办。在任职期间，甘肃提出了一整套计划来发展实业。在他的主持下先后创办了窑街官金铜厂、官铁厂、洋蜡胰子厂等企业，将尘封了多年的兰州制造局重新启动，还开办了甘肃第一个理工科学堂——矿务学堂，主办了石印书局、官报书局以及其他的实业项目。

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清末甘肃“新政”的成果我们今天能看到的只有中山铁桥、甘肃通志等几项，绝大多数的实业项目都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了。历史的真实面目往往被胜利的辉煌所掩盖，而大批的失败者却常常无人问津。

老红古人王海陵讲述了他这些年搜集的彭英甲创办窑街官金铜厂的故事。

小镇上来了洋技师

今天的窑街是一个名气很大的小镇。这里依山傍水，交通便利，矿藏丰富。离窑街几十里外有明家庄阿虎狼沟、连城铁城沟、青海乐都老鸦峡矿等。1906年，彭英甲将这里定为窑街官金铜厂厂址，也是看中了这里丰富的资源。

说起窑街官金铜厂，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至于具体的故事就更不清楚了。解放后，我多次同葛得瑞、何久昌、赵师普、王克恭、齐运顺、阎生林等老人进行过座谈。当时，这些人中年龄最大的70多岁，最小的50多岁了。他们中有些人曾在官金铜厂干过，有些人在铜厂边上长大，目睹了官金铜厂的兴衰。

窑街官金铜厂是100多年前创办的。1906年10月，甘肃布政使丰绅泰、按察使白遇道等筹划引进西方先进的冶金设备，建设一座冶炼企业。他们同比利时参赞林阿德签订合同，购置了挖矿、钻洞、炼铜、淘金、炼金设备。与此同时，成立了甘肃官金铜厂（又名甘肃矿务官办厂、窑街官金厂）。甘肃洋务总局彭英甲选派孙贤任坐办，还聘请了德国人贺尔慈以及其他3位比利时工程师。官金铜厂的建设管理人员初到窑街后，居住在窑街的高家楼房、景家院、鲁家大庄等处。

当时，从兰州到窑街（窑街归永登管辖）主干道是从永登走，今天的大道（海石湾到窑街）仅能容一人通行。如何把庞大笨重的机械运到窑街成了难题。老人们回忆，官金铜厂的设备非常沉重，有些地方还用的滚木运输，就是把圆木头放在地上，机器架在木头上，滚动前进。

机器运到后，厂房也差不多建好了。官金铜厂分为厂房、坐办公馆、矿务学堂几部分，占地面积达80亩。厂内分设有金厂、铜厂、分金楼、化验室、化学药品库、玻璃库等设施。并且从机械库到河边铺设了三条小型轨道，以运输原料矿渣。最为显眼的是厂区内有三四座二三十米高的烟囱。这些烟囱成为窑街官金铜厂的标志。

厂子在修建过程中，四乡八村的乡亲们就经常来看热闹。老人们回忆说，村民们还把厂里的3个比利时工程师分别称之为戴洋人、林洋人、顾洋人。

一把伞难住彭英甲

在清末甘肃新政中，彭英甲是个风云人物，但他也是留下谜团最多的人物。如今人们只知道彭英甲是承德人，他后来的情况人们就所知不多了。窑街官金铜厂建成后，彭英甲专程来视察。然而，他却遇到了一个难题。这个难题是什么呢？

官金铜厂建成后，给窑街周边的百姓带来了不少好处。乡亲们或者在厂子里打工，或者依托工厂从事各种运输行当，当地一些大商号还给厂里生产建设材料。官金铜厂的小工工钱是每月白银七两，这在当时是很高的工资了。

彭英甲到厂里视察时，永登（当时叫平番）的地方官员陈长龄、官金铜厂孙坐办筹划了很大规模的欢迎仪式。为了感谢彭英甲，窑街的绅士们还制作了一把万民伞，准备送给他。难题就出在送伞的时候，老人们回忆说，当时彭英甲一看见万民伞就非常生气。他说，我没有来过窑街，没有给窑街的老百姓办任何好事，如何能接受乡亲们的万民伞？当时，彭英甲坐在轿子里不下来，欢迎仪式陷入了僵局，绅士们个个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处理。此时，窑街的秀才赵善述上前解释说，在官金铜厂没有修建之前，一旦遭遇自然灾害乡亲们就只能四处逃难了，而如今有了厂子，至少可以依靠厂子打工为生，现在窑街日渐兴旺，百里以内的乡亲们都来这里谋生，怎么能说没有功德呢？听了这番话，彭英甲无话可说，只好下轿接受了乡亲们的万民伞。

正月十五坐办公馆起了大火

清末新政是清政府为避免覆亡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它从一开始就带着浓厚的封建官僚买办色彩。这就注定清末新政的实业只能是匆忙上马，必然会出现管理僵化、人才匮乏、成本居高不下的情形。它的昙花一现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窑街官金铜厂的命运也不例外。

窑街官金铜厂从建成到投产前后历时三年多，其中建厂的时间为两年半。厂房的位置就在今天窑街团结街的南面。老人们回忆说，厂房沿着山坡依次排开形成了九个阶梯，远远看上去异常宏伟。

有人说，厂子前前后后投资达近百万两白:银（也有人说是四五十万两或120万两）。我看到的材料说当时光买设备、建厂、比利时技师的费用就达42万两。6名技师一月的费用就达1300两，全厂每月的运行费用达2000两白银。

厂子的具体事务由孙坐办负责，孙坐办名叫孙贤。老人们回忆说，这个人虽名为坐办，实际上却坐而不办。为什么这样说呢？孙贤一到窑街，就修建坐办公馆，作为他办公的地方。坐办公馆修建得富丽堂皇，共有五个院落，在窑街是独一无二的。据葛得瑞老人回忆说，孙坐办经营窑街官金铜厂不图实惠专门追求享受，而且挥金如土。定制钢砖（耐火砖）一项就给窑户赵家白银2000两、其他两家各1500两。

宣统三年正月十五，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将孙坐办公馆烧了个精光，只剩下了一个矿务学堂。后来人们将矿务学堂进行了整修，1932年永登县窑街第四高级小学在此成立，后来演变成了红古区窑街回民小学。实际上，在坐办公馆被烧之前，厂子已经倒闭。

只开了两次炉

王海陵带着我们来到窑街团结街。沿着山坡而上，只见街道两侧绿阴如盖，来来往往的车辆，吆喝叫卖的商贩，忙忙碌碌的居民，显示着这座小镇的热闹。窑街回民小学门口，众多的家长三三两两站在马路上，等待着放学。百年后，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花费了近百万两白银修起的官金铜厂，更不知道它的最后结局了。

窑街官金铜厂占据的位置就是现在的窑街回民小学、窑街旅社、窑街综合商场和幼儿园等单位的所在地。以前还有点矿渣，后来矿渣也不见了。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遗迹了。

窑街官金铜厂运转了一年多就停工了，主要原因是成本居高不下。其冶炼原料主要来自周围五六十里内的几家矿山。由于运输手段落后，成本很高。老人们回忆说，厂子一昼夜就能消耗20万斤矿石，靠木轮大车和骡马驮运，根本无法满足消耗。后来又到白银一带运矿，一次就动员了240头骡子。可是，从白银运来的铜矿也只能炼出一些粗铜。

孙坐办非常着急，这样下去如何交差呢？后来他想了一个办法，派人到周边各地收购麻钱和废铜烂铁，进行冶炼。勉强维持着开了两次炉，每次出铜2000余斤，算是出了铜。金子出的也不多，大约20两。这算是听了点声响。好在清政府不久就垮台了，否则窑街官金铜厂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1912年8月就彻底停办，甘肃省劝业道派人看守厂房。民国六年，甘肃省实业厅将厂子租给兰州光明火柴厂，一部分大型机械搬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大炼钢铁时，人们将三四座烟囱拆除，用来建设炼钢炉。经过数十年的风吹雨打，耗银近百万两的官金铜厂就最后消失。

讲述人：老红古人王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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