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毡生成(人传人的灵感效应——线上首饰展览的实验)

Posted 2023-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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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毡生成(人传人的灵感效应——线上首饰展览的实验)

《External》文子

不论我们对2020年设想了多少个“意料之中”，但还是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开场。一场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猝不及防地席卷了社会的各行各业，当然也波及到了文化艺术领域。居家禁足、展览延期、机构关闭、工厂停工等因素使不论文化艺术机构还是艺术家个体都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境遇，以及面对这“猝不及防”境遇所反应的“力所能及”。而在艺术、设计、手工艺的交汇处，当代首饰领域也在适时探索如何面临当下输出具有社会价值的内容。似乎在信息化的今天，“线上展览”给出了一种途径。

《人传人的灵感效应》展览项目发起于2020年3月1日，由当代首饰工作室及展览策划机构RuddyMetal Studio发起，并由Modern Sky House作为项目支持。参与者包括42位来自雕塑、绘画、服装、建筑、平面和工业设计等领域的实践者。创作以“随机接龙”的形式发生。参与者分为7组，同时进行创作。展览项目的启动有点像是我们日常在“朋友圈”玩的“点名游戏”。先是由策展人邢丹丹在微博和Instagram上点选第一轮参加的设计师并给出命题，每组点选一人参加。被点名的设计师将在两周内完成作品，同时分别通过社交媒体点选组内下一名艺术家并给出题目。“场外参与者”可以随时就感兴趣的主题进行创作，并加入展览。

图左《房间里的人-客厅的墙》吴冕

图中《房间里的人-墙面》吴冕

图右《房间里的人-天花板》吴冕

湖北美术学院首饰专业教师、当代首饰艺术家吴冕在本次展览中呈现了一组胸针作品《房间里的人》。这组作品似乎与她的“居家禁足”生活有着一定的关联。她表示“有一天，我在房间里，想着我能做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人’，使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和房间里的人说话的能力。然后它们从水槽、墙壁和天花板上一一出来。”

吴冕以往的作品可以看作是以首饰的语言谈论着首饰本身，她经常会用细腻的视觉语言讨论首饰与其生产方式的故事，首饰与身体相关的故事，或者首饰与其材料的故事等。而在本次创作中，她将注意力放在了生活中的细节，比如敏感地识别房间中的“小人”。受英国现代著名意识流小说家、批评家弗吉尼亚·伍尔芙《墙上的斑点》影响，她希望她创作的这些小物件，脱离开画面，其意义是模糊与多重的，从而激发出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模棱两可。这也正是吴冕刚发现他们时的直观感受，惊喜与悬疑共舞。

“你可能会猜是水滴或眼泪，勺子或气球。就像我第一次发现它们一样，这给了我一个惊喜，同时又使我感到充满悬念。如果你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一个‘小人’时脸上能露出笑容，我会很高兴的。当我看到这些图像时，我不再感到孤独。”吴冕戏剧性地将这些生活空间中的“惊喜”嫁接在人的身体上，恰如其分地以首饰作为载体。如果首饰能够折射个体的价值观，那么吴冕则通过她的创作鼓励我们从那些无限小的细节中发现无限大的联想，让见怪不怪的生活充满天马行空的惊喜。她用“小小的”首饰提倡了一个“大大的”视角，正如另一位意识流小说家马塞尔·普鲁斯特所言：“真正的探险之旅，不在于发现新的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的眼光。”

图左《I phase - Flow》陈玮维

图右《Nomad》方政

吴冕点选的下一位创作者是青年首饰艺术家曾志翾，并通知他以面粉和酵母粉作为创作材料。原因非常简单，疫情期间，吴冕看了很多短视频关于人们拿面粉进行造型，她因此希望她的师弟能在这个“DIY”过程中产生一些有趣的思考。曾志翾之前的作品关注首饰与其语境之间的关系，首饰的历史语境如何赋予首饰的象征与价值。他甚至杜撰了一整套“陨石发展史”来建立陨石与“分别”的概念象征联系。而相比较“陨石”这一特别的物质，面粉与发酵粉这样的“居家食材”，的确给曾志翾一个“哭笑不得”的挑战。

但是，作为创作者的曾志翾敏感地捕捉到了发酵粉与面粉之间在时间维度上的互联：“当我把酵母倒进面粉里，发酵的化学反应并没有立即出现，时间才是最重要的药剂。”酵母先进行有氧呼吸，产生二氧化碳，让面团“胖”起来。然而后期，酵母菌也进行无氧呼吸，其发酵生成少量的乙醇、乳酸、乙酸乙酯等物质，提高馒头发酵后所特有的风味。这是一个馒头的成长故事，也是时间改变事物本质和外在形态的故事。曾志翾就这样将“馒头发展史”嵌入到他对信仰的理解。馒头随着时间改变着自身，那我们的信仰如何与时间相处呢？

图左《口粮》曾志翾

图右《A crow and an actor》金峰正

“我将面团一次发酵5-25分钟，时间是唯一的变数。最终得到八尊逐渐模糊、坍塌、膨胀的口粮。”曾志翾制造了一场 “物质食粮”和“精神食粮”戏剧性的遭遇。两者的遭遇看似“突然”，却内藏相互作用的联系。“她们是馒头，她们也是信仰。”同时，首饰通常作为人一种“外现”的表达，而在《口粮》中，同样是与身体相关的物体，但首饰变成了一种“内化”，变成了人们通过咀嚼、品尝、体验进而思考的对象。

尽管艺术家李怡主持着中国当代首饰最具影响力之一的公众账号《关于首饰的一切》，经常与电脑和互联网打着交道，但她却对游戏没太大兴趣和依赖。作为师弟的曾志翾给他的师姐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在游戏《我的世界》中做造物主。那么李怡，作为游戏领域的“局外人”和艺术领域的造物人，下意识地将思考重心放在了数字与现实两个语境中的“物”。

她提出了一个问题，数字空间中的物是代码、像素和程序，那么现实中的物，它的质地、味道、触感和体量，我们还记得吗？它们还有意义吗？带着对“物”感知的渴望，李怡便全身心投入三百分钟，完成了《一个白色羊毛方块》，一个既是传统价值的物，又是虚拟世界中设定的像素。她这三百分钟兢兢业业的劳作使羊毛毡化的过程所对应着的却是轻击屏幕的一瞬间。

《一个白色羊毛方块》李怡

反观我们的生活本身，数字技术已经潜移默化地“入侵”到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我们可以理解为一种积极的“入侵”，因为它带来了便利。但这种便利的“入侵”似乎并不仅仅是在生活方式上，它同样渗透进我们对真实世界中的“物”的价值判断。“从某种角度上说，我们在现实中创造的‘物’是‘无意义’的：它可以由工业化生产或是购买等更便捷的方式获取，没有必要通过我亲身的劳作而成。这实则是耗时耗力，却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真实的‘物’。”但作为造物人的李怡，希望通过她所创造的《一个白色羊毛方块》以及整个“费力不讨好”的造物过程，唤起人们对真实世界的感知，它更值得被触摸、被珍惜。当我们把越来越多的生活“扔进”虚拟世界时，李怡却将虚拟世界中的一个方块“搬”了出来，留给当下一个幽默而不失严肃的启示。

这次展览项目不论对当代首饰与公众的关系，还是线上展览的模式，都有着一些实验性的价值。我们通过艺术家所呈现的作品可以发现，看似离我们很近的“珠宝首饰”，却可以承载着艺术家深远的思考。而看似离我们遥远的艺术首饰，却近在咫尺，隐匿在我们的日常之中。这也许是展览留给公众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同时，《人传人的灵感效应》展览项目中，线上的展览模式并不仅用于展示作品，而且贯穿于整个策展逻辑，呼应当下语境。“人传人”是病毒的传播形式，而《人传人的灵感效应》则希望利用社交媒体的“人传人”方式传播艺术家的灵感和积极的创作行为。正如策展人邢丹丹所说：“病毒以‘人传人’的形式传播，而我们则希望以‘人传人’的方式，缔结一张彼此关联并不断扩散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