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航英

如果不是行内人，来到广州荔湾区的十三行可能会扑一个空。下午三点是一个分界线，这之前和之后的十三行，犹如两个不同的世界。

下午三点差不多是批发市场歇业的时间，新中国大厦、红遍天、十三行网批莫不如是。

在这之前你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外来客，甚至还有外国面孔。他们一般是二级批发商、服装店主、淘宝店主，来到这里他们必须快速进入状态，以抢货的姿势寻觅爆款；之后，是人群如潮水般退去，零星的批发客拖着行李箱驻足在路边小店扫着尾货，或者进入饭馆舒缓紧绷的神经。

打包、装卸、物流的人员忙活了起来。一大波战利品即将运往全国各地。

对于很多人来说，十三行不过是一个地名、一片商区，随着它从曾经的一种贸易体制变身为今天的服装批发市场，对于身处其中的人们而言，十三行就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

如今，由服装批发衍生出来的物流、展架、模具、包袋、设计业务，支撑起这个高速运转的街区。每个人都自有位置，熟悉圈内语言，如赶潮般地日日为这片土地带来秩序、活力和财富。

7月清货季，100元买4件

十三行的历史还要追溯到清朝，是当时清政府特许经营进出口贸易的洋货行。自从1757年乾隆撤销除粤海关外所有沿海各关至鸦片战争的85年间，广州十三行一直是当时唯一的通商口岸。

如今的十三行，一跃成为广州市一个以服装为主的大型商圈。以短短400米左右的十三行路为中心，故衣街、豆栏上街等小巷围绕，主要有新中国大厦、红遍天等批发大厦组成。

这其中，要属新中国大厦规模最大、人气最高。在这里，你得熟悉各种行话才显得不至于格格不入。比如，“拿货”一般是指一次拿单款1-5件，“打包”是指单款进货5-10件起。新中国大厦共有28层，1至3楼是散货集聚地，适合拿散货；4楼以上是写字楼，只打包。这里的一个约定俗成的“行规”是——只有拿到档口要求的数量，才给开单。

记者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每年的7月，都是各个档口开始换季清货的时候，整个大厦都涌动着快速甩货抢购的热潮。络绎不绝的人群摩肩接踵，在密集的档口间流动。

外面卖到几百元的服装，这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几十元买到。你必须快速地决定要不要下单，时间和人群都在快速的流动，档口小妹一般不会热情地招呼你，只会惋惜你“错过了一件好货”。

很容易分辨，哪些是批发的老手，哪些是过来捡漏的新客。老手一般提着黑袋子，拉着小拖车，眼光快速寻找着猎物，一旦确定，下手迅速；而新手，会不急不慢地翻看着这些衣服的版型、材质，反复追问衣服的价格，对老板口中的术语显示出一副“懵逼”的神色。

比如记者，一张口就被老板听出了是新手，只得慢下语速来解释，眼中露出冷漠的神色，不好气地问“听得懂吗”。不过，由于服装业竞争激烈，尤其是清货阶段，即使面对不懂行的新手，档口老板还是希望促成生意，通常情况下，1件衣服加价10元就可带走。

在十三行，这个近10万平方米的街区，每天进出货物上千吨，人流量数十万人。全国各地，甚至周边国家和地区女孩们追逐的流行趋势，在这里被一件件爆款拼凑出来。

下午发货，次日早上送达

来到广州十三行的其中一个方式，是穿过地铁旁的一个文化公园，其中有一座十三行博物馆，播放着悠扬的歌曲，儿童游乐园发出孩童们的嬉笑，老人们在这里休憩、锻炼。

出了公园就来到另一个世界：忙碌、紧张、硬核。烈日下，背包客晒得黝黑的臂膀拉着比人还高的货物，穿行在人群和车流中。货品被整齐码在路边、天桥下，打包的人热火朝天，挥洒着汗水。

每天下午过半，服装批发市场就已经歇业，是背包客和装卸物流人员忙碌的时候了。

十三行周围的路上，几乎全被流动的货品占领，短途运转和停留后，它们将被运往全国各地。直达各地的专线物流有堪称比“顺风”还快的速度，下午发货，第二天一早就可到达如上海、杭州等南方大城市。其他地区的专线也不过两天。航空物流可以实现当日达。

发达的物流业如同无孔不入的毛细血管，一刻不停地维持着十三行与外界的往来。

曾经十三行是清帝国唯一的通商口岸，来自世界各国的船只在这里汇集，用工艺品交换着茶叶、丝绸、瓷器等中国特产。清代人曾经描述这里：“洋船泊靠，商贾云集，殷实富庶。”如今，服装代替了原来的丝绸、瓷器和茶叶，以货船远不能企及的速度运往各地。

直至晚上七八点钟，装卸货物还没有停止。路上散布着打包留下的纸箱、胶带，在夜风中转动。

能否拿到互联网的船票

广州十三行的辉煌历史在鸦片战争后戛然而止，成为历史中一个繁华的泡影，然而有关财富和梦想的故事，一个世纪之后，随着互联网浪潮的涌动，又开启了新的篇章。

在十三行，男女分工有序——男人们忙着打包和运货，女人们忙着选款和卖货。今天，十三行的货品除了挂在档口等待挑选，也有了更多的展示和交易方式，比如直播。

十三行档口小妹的招聘标准，身高是一个门槛，一般要求160cm以上，有的甚至要求165以上。一般要求会穿版，有的直接要求“能穿S码”，甚至要求“好看有气质”，熟手优先。档口小妹的薪资在5000-8000之间，有的甚至过万，而兼进行直播的小妹薪资将更高。除了要为客户展示款式，一个手机支架，一部手机，一顶小桌子，便能开启一场直播。旺季的时候，衣服走量大，快速用手支棱起衣服，做一番简短的介绍，便能促成交易。

十三行网批仓一家档口，打出了“欢迎快手、淘宝直播美女”的广告 。不过十三行玩直播的档口还不多。记者在新中国大厦三个楼层粗略转下来，一共也只见到两家档口在直播。

在十三行，新中国大厦三楼一个3平方米旺铺的月租价格可以达到18w，甚至更贵，从中可窥见店主的收入一二。不过，服装业作为一个“水很深”的行业，竞争也十分激烈，再加上1688等电商平台向批发行业的渗透，越来越多的批发商转战淘宝卖货，其中，一件代发是关键词。

线下批发档口需要寻求新的增长，线上直播无疑是一个方向，广州白马大厦、杭州四季青就是例证。

相比于杭州的四季青批发市场，十三行直播的脚步无疑是慢了。四季青档口的这片小天地成为直播间主播和其背后的MCN机构新的阵地。据不完全统计，整个四季青有近100余家同步做直播的档口，有很多档口月销售额翻了5倍以上。一个叫“蜜桃小姿”的淘宝主播为合作的档口第一个月就带来了每天30多万的成交额。

广州白马服装市场最近发布了商家直播“百千万”计划，要在未来一年通过淘宝直播等平台培育出100个网红品牌、1000个主播，实现日均带货10000件，这将成为它2019年的“新玩法”。

随着电商和直播的深入发展，传统批发市场正在从单一的线下批发生意，逐步转向线上线下同步批发零售一体化。而拥有悠久历史的十三行，在这一波浪潮中能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