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一脈與明朝皇室的百年恩怨虯結

Posted 2022-12-30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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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一脈與明朝皇室的百年恩怨虯結

文：薩埵（讀史專欄作者）

公元1519年，在中國是明武宗正德十四年，距今500年整。

在長江南岸的江西南昌，寧王朱宸濠下達了發動叛亂的命令，史稱「 ”寧王之亂”。

這場明朝宗室內部的奪權戰爭，僅僅43天就被平定下去，寧王一脈與朱棣一系皇室之間延續了上百年的虯結，終於做出了了斷。

緣起

朱棣一系皇室與寧王一脈的恩怨情仇，要追溯到明初的靖難之役，在這場皇權爭奪戰中，初代寧王的加入徹底改變了戰爭的走向，而戰後的利益分割也決定了寧王一脈今後一百多年的命運。

初代寧王朱權，是太祖朱元璋的第十七個兒子。自幼文武雙全，十五歲就被封到喜峰口外的大寧城（今內蒙古赤峰）抵御外族，鎮守邊塞，麾下統帥着八萬甲士、戰車六千，還有大明朝最強的騎兵朵顏三衛。朱權尤其擅長野外作戰，精於謀劃，後世評價明初諸王，有「 ”燕王善戰，寧王善謀”之說。

因為太子朱標早逝，朱元璋立孫子朱允炆為皇位繼承人。年輕的皇帝為了鞏固他的權力，下令對諸位叔王們采取削藩措施。

出於維護自身力量的考慮，以及對於皇位的貪婪，北方的燕王朱棣在「 ”道衍”姚廣孝等人的支持和鼓動下，發動了與明廷直接對抗的戰爭，史稱靖難之役。

戰局伊始便十分緊迫。手握重兵的寧王朱權，此時成為了能左右戰局的關鍵人物，無論他投向哪一方，都會對另一方產生巨大威脅。

建文帝首先采取行動，下詔「 ”召遼王植及寧王權還京”，准備對其進行改封或者是軟禁，總之不能讓他們與燕王合兵一處。結果只來了遼王朱植，將他改封到了荊州，變相削弱了軍權。

而寧王朱權呢？《明史》記載：「 ”權不至，坐削三護衛”。

長於謀劃的朱權很清楚自己現在絕不能入京，這位皇帝侄子雖然不會殺自己，但必定會解除他手中的軍權，甚至會將他軟禁起來。寧王一旦離開了大寧城，丟掉了手下的八萬大軍和朵顏三衛，那還能叫寧王嗎？

他決定坐山觀虎斗，等待局勢的進一步發展。

然而，他卻沒有預料到，四哥燕王也正對自己打着主意。

據史書記載，「 ”燕王初起兵，與諸將議曰：‘曩余巡塞上，見大寧諸軍剽悍。吾得大寧，斷遼東，取邊騎助戰，大事濟矣’ ”。

燕王朱棣雖生於皇家，但他並沒有染上貴族子弟的驕橫慵懶習氣。他自幼在軍中長大，跟隨常遇春、湯和等開國名將歷練，後來又做了中山王徐達的女婿，深得徐達在兵法上的真傳，再加上統兵鎮守北方多年，對於軍隊眼光極為毒辣。面對寧王大軍，他早已動了心思，而且勢在必得。

朱棣是聰明人，心里明白與其和老十七合作進兵，倒不如直接把這支軍隊搶過來，徹底變成握在自己手中的刀。

建文元年九月，江陰侯吳高攻打永平，朱棣前往救援。吳高退兵後，燕王從劉家口小路只身前往大寧。「 ”詭言窮蹙來報”，聲稱自己已經勢窮力竭，走投無路才找弟弟幫忙。

「 ”權邀燕王單騎入城，執手大慟，具言不得以起兵故，求代表謝罪”。

朱棣打起感情牌，握住兄弟的手大哭，裝起了可憐。他聲稱自己是不得已才起兵叛亂，現在萬分後悔，想請文采極佳的十七弟為他寫一封請罪奏疏，順便幫着求求情。

燕王的演技確實好，一通眼淚鼻涕讓朱權的心軟了下來，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不是一個娘，但爹是一個爹呀！再看燕王又是孤身前來，料想不會騙自己，朱權也就信以為真，還留四哥又多住了幾天，兄弟二人談及往事，感慨頗多。

但是朱權沒有想到，這幾日的相伴竟會是四哥留給自己最後的「 ”笑臉”。

幾天之後，燕王告辭離去。寧王朱權在城外長亭為他踐行，二人斟酒話別，哪知一杯酒還沒喝完，寧王一行人就被燕王早早布置的伏兵團團包圍。《明史》記載：「 ”伏兵起，擁權行”。朱權這才明白過來——自己被綁架了，一切都是燕王設下的圈套，他要奪自己的軍權和大寧城。

被逼無奈的朱權只好加入燕王的陣營，共同造反，時常為燕王起草檄文。

大概朱棣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對寧王許下承諾：「 ”事成，當中分天下”。

當然，是否兌現就是另一回事了。

建文四年，南京城陷，建文帝放火燒宮不知去向。燕王廢除建文年號，稱帝，改年號為永樂。

這時朱權也清楚，朱棣根本就沒打算實現他的承諾。千辛萬苦打來的天下，怎么可能分給別人? 事已至此，平分天下是不可能的，朱權所希望的，也僅僅是把他的封國從荒涼的塞北改到溫潤的江南而已。他希望可以在一個舒適的環境里度過余生。

他提出的第一個地方是蘇州。

朱棣說：「 ”畿內也”，不行。

於是他又請求去錢塘（今杭州）。

朱棣說：「 ”皇考以予五弟，不果。建文無道，以王其弟，亦不克享”。意思是說錢塘之地不祥——總之還是不行。

永樂帝主動提出「 ”建寧、重慶、荊州、東昌皆善地，惟弟擇焉”。但出於某些未知原因，這四個地方都沒有成為寧王的封國，最終定為長江南岸的江西南昌。

永樂元年二月，寧王朱權帶領一家老小離開南京前往南昌，永樂帝作詩送別。跟蘇杭二州比起來，南昌冬寒暑熱，在當時又比較貧瘠，算不得好去處。朱權心里明白，什么「 ”蘇州在畿內，錢塘不祥”，都是扯淡，皇帝是怕自己在這兩個富庶繁榮之地培植勢力，對皇位產生威脅。

朱棣是造反得來的皇位，十分擔心有人學自己也來一出靖難之役。對於這個文韜武略的老十七，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放心，非處處打壓不可。

寧王一家到達南昌時連王府都沒有，只能改江西布政司的官署作為府邸，一大家子擁擠蜷縮其中，希望生活就此平靜。

幾年後，突然有人檢舉寧王朱權私下里行巫蠱詛咒之事，原因是對皇帝有所憤恨。朱棣派人暗中調查，最終證明朱權清白無罪。朱權則「 ”自是韜晦，構精廬一區，鼓琴讀書其間，終成祖世則無患。”

有觀點認為，這次的巫蠱事件根本是成祖朱棣一手導演，目的就是借機給予寧王警告和打壓。

朱權的後半生將精力大多投入到文學、戲劇和道教中去，自號臞仙、丹丘先生。他不再去管官場中的權力斗爭，整日與文人來往，著有《通鑒博論》《寧國儀范》《史斷》等作品，成就頗豐。

他在經史子集、三教九流、星象、占卜、醫術、歷史、黃老諸術上也頗有造詣。有雜劇《大羅天》《私奔相如》等12種流傳後世，又撰寫道學專著《天皇至道太清玉冊》八卷，並建造道觀與陵墓。

在此期間，他曾上書仁宗，請求這位胖侄子改換他的封地，被拒絕。幾年後，又上書宣宗請求賜給他一些田地，遭到這位侄孫子的斥責，只好上書謝罪。

正統十三年，寧王朱權薨逝，謚號「 ”獻”。

縱觀寧王朱權的一生，他是太祖皇帝最出色的兒子之一。文武雙全，天縱英才，卻遭到朱棣的欺騙綁架，卷入靖難戰爭，在戰後又被貶封南昌，處處遭到打壓。一生經歷六朝，後半生失意至極，晚年郁郁而終，實在可惜。

這便是寧王一脈與中央皇室百年恩怨的起源。

激化

寧獻王朱權死後，因為世子磐烒早在5年前去世，所以嫡長孫朱奠培就繼承了寧王之位，史稱寧靖王。

朱奠培繼承了祖父的文學天賦，擅長詩文、書法和山水畫。心情上卻遠不及朱權深沉恬淡，史書記載「 ”奠培善文辭，而性卞急，多嫌猜”。

雖然數十年後的寧王朱宸濠發動了叛亂，但那是因為朱宸濠個人的貪權和兩系之間矛盾已經激化。朱奠培並沒有爭奪皇權和向皇室報復的野心，如果他有，當時便是最好的機會。

朱奠培在位期間，正好是明朝中葉最混亂的時期。土木堡之變突然爆發，明英宗被瓦剌人俘虜，北京城危在旦夕。幸好有大臣於謙臨危不亂，擁戴祁鈺景帝登基以穩定人心，並親率全城軍民拼死守衛京師，這才保住了大明的江山。

可安定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八年之後「 ”奪門之變”發生，英宗復辟，景帝被囚禁，於謙等人含冤而死。

前後十年，種種突發事件使得京師和皇室一片混亂。如果寧王朱奠培想要趁機發難，勝算必然不小。然而內亂卻並沒有爆發，可見寧王一脈雖然受到打壓，但和皇室的矛盾還沒有到達不可調和的地步，依然是忠於皇室的臣子。

這樣的平靜一直延續到景泰七年，即1456年。

寧王府的分支派系——弋陽王朱奠壏上奏疏舉報寧王朱奠培意欲謀反。掀起一場大獄，前後受到此案牽連下獄的軍民官吏多達六七百人。景泰帝派人下去嚴查，證明系屬誣陷。《明史》記載「 ”帝遣官往讞，不實”。

不久後英宗復辟大赦天下，將這六七百人全部釋放，卻獨獨將寧王府教授（學官）游堅貶謫到邊關戍守。寧王對此十分不忿，認為是江西諸官從中作梗，從此與各級官僚關系惡化。

江西布政使崔恭平主管寧王府事務，對很多事卻拖延不加辦理，寧王因此上奏彈劾。崔恭平見勢頭不妙，就和按察使原傑聯名上奏，舉報寧王奠培私占先代寧王的侍女（不合倫理），以及逼迫宦官雄壁致使其自盡而死的黑料。

經查證確屬實情，明英宗下詔剝奪寧王府的護衛軍隊。這一責罰嚴重打擊了寧王府的勢力，使之變成了沒有牙齒和利爪的老虎。經過這件事，寧王府與江西當地官僚之間的關系愈加惡劣。

真正激化寧王府與皇室矛盾的還在後面。

明英宗天順五年，發生了一場震動整個宗室的丑聞大案。

寧王府的支系，先前奏稱寧王謀反的那個弋陽王朱奠壏，被錦衣衛指揮使逯杲構陷與母妃通奸。

「 ”初，錦衣衛指揮所逯杲聽詗事者（特務探子）言，誣奠壏烝母。”

與親生母親通奸，這在理學盛行的明朝無疑是嚴重違反倫理的大罪，更何況還發生在宗室內部，絕對無法容忍。英宗震怒，一方面派遣駙馬都尉薛桓調查審問逯杲；另一方面，下令寧王奠培據實上奏。在給寧王的諭旨中，他破口大罵：「 ”此事乃天地所無有，禽獸中所不為，不幸於宗室中見之，朕雖欲隱忍不發，然祖宗在天之靈絕不能容！”務求查清真相。

這錦衣衛指揮使逯杲是明英宗的寵臣。英宗經歷土木堡被俘，南歸之後被軟禁8年，早已對文武大臣失去信任。復辟之後，大肆寵信宦官和錦衣衛，利用特務機構充當耳目監視群臣，逯杲便是其中之一。

最初逯杲只是聽手下的探子這么說，未經查實便上疏舉報，純屬誣陷邀功。他自己心里其實也沒底，經駙馬都尉薛桓一審便露了餡。寧王的奏疏里也極力否認此事，斷定是子虛烏有、空穴來風的誣告。於是皇帝大怒，責問逯杲准備治罪。

逯杲被皇帝這么一嚇，干脆心一橫，翻供！死死咬定弋陽王確實與母亂倫。於是英宗仍舊聽信逯杲的話，賜死弋陽王母子，並焚燒屍體挫骨揚灰。

當天雷雨大作，狂風驟起，地面積水數尺之深，民間認為這是上天發怒，都為冤死的弋陽王鳴不平。

「 ”帝怒，責問杲。杲懼，仍以為實，遂賜奠壏母子自盡，焚其屍。是日雷雨大作，平底水深數尺，眾喊冤之。”

弋陽王一案分明是特務探子的誣陷，這是朝野上下天下萬民確鑿無疑的事。弋陽王朱奠壏是英宗的堂叔，逯杲只是個錦衣衛特務頭子，但皇帝寧肯聽信特務的一面之詞，而不相信自己的宗親。將昭昭的事實強行顛倒黑白，殘忍地對待弋陽王母子，可見朝廷皇室對寧王一脈的不信任和厭惡態度。

自寧王朱權被打壓以來，寧王一脈世居南昌，對當年的事雖有不滿，但仍未演化到仇恨的地步。經過這次冤案，寧王一脈徹底寒了心，一顆復仇的火種被播下了。

復仇

到了明孝宗弘治四年，寧靖王朱奠培薨逝，他的兒子朱覲鈞嗣位，在位十年時，史稱寧康王。

因為寧康王沒有嫡子，就由庶子朱宸濠繼位，是為末代寧王。

朱宸濠的出身不好，他的母親過去是青樓女子。在懷孕期間，祖父靖王曾經夢見寧王府被一條大蛇噬咬，毀壞頗多。早上醒來，又聽見鷂鷹在屋脊上悲鳴，心中隱約不祥。因此，自打朱宸濠降生，就對其十分厭惡。

這或許就是朱宸濠將致使寧王一脈走向覆滅的預兆。

朱宸濠為人輕佻無威儀，善於用文辭來掩飾自己，假充斯文，絲毫沒有他祖先的才華與氣度。

老子《道德經》將人分為四等：第一等是聰明而勤奮者，次一等是聰明而懶惰者，再次是愚蠢而懶惰者，最次的則是愚蠢而勤奮者。

愚蠢的人如果懶惰些，整天躺着無所事事，倒也不會出什么亂子。怕就怕不光是蠢，還喜歡瞎折騰，處處都想操心，結果做什么什么不成，反生出一堆亂子。古往今來這樣的人不在少數，比如這位野心勃勃的寧王。

朱宸濠智商不高，但權力欲極大，做夢都想登上皇位。成事需要人才相助，朱宸濠於是找到一個退休的文官李士實和老舉人劉養正，邀請二人作為幕僚。

李劉二人只是腐儒，除了亂侃亂出餿主意，並沒有半點真憑實學。而寧王卻認為自己得到這兩人就如同太祖皇帝得到李善長和劉伯溫，對其委以重任。

有了這樣兩名狗頭軍師的瞎摻和，寧王的理想注定走不長遠。

光有智囊團還不夠，筆桿子打不贏勝仗，寧王還需要擁有自己的軍隊。這時的寧王府早已經不是那個手握重兵鎮守塞北的寧王府了，朵顏三衛在靖難時被奪，寧靜王時又因罪被削除王府護衛軍，到了朱宸濠手里，幾乎已經徹底失去軍權。

為了擁有自己的武裝，朱宸濠先是賄賂「 ”九千歲劉瑾”，恢復了護衛軍。不久劉瑾倒台，護衛軍再次被削除。寧王不死心，又重金買通武宗皇帝的寵臣錢寧、臧賢等人在武宗面前為他說話，使出種種奸詐手段，終於在正德九年得以恢復。

正規軍有了，朱宸濠覺得還不夠。說起來這位仁兄的思維也確實活躍，直接走野路子，結交江湖巨盜山賊土匪，如凌十一、吳十三等人。在閩贛一帶的匪寇盜賊大多都有他在背後支持，一方面為他搜刮錢財作為軍資，另一方面也擾動各地治安、劫殺官員，為叛亂做准備。

自寧靖王朱奠培以來，寧王府與江西官場之間就存在矛盾，互相傾軋。到朱宸濠時更是多次誣陷、抓捕各級屬官，甚至是直接暗殺。

前任江西巡撫王哲光、董傑被他相繼毒死，都指揮使戴宣、布政使鄭岳，知府宋以方……眾多與他為敵的官員都被一一驅逐、幽禁，以至於後來被委派江西的官員寧願辭官不做，也不敢邁進江西府衙一步。

如此猖狂，難道就沒人上奏彈劾舉報他嗎？

有！當然有，歷朝歷代的官員都沒有明朝的御史言官好挑事兒，江西官員中也有不少人曾上書舉報揭發。但是，這些奏章無一例外都沒能到達武宗皇帝的面前。

原因有兩個：

其一，內閣首輔楊廷和也收了寧王的錢，為他在朝中平事，壓下了大量奏章。（這或許是楊首輔一生的唯一黑點，沒辦法，明朝官員的俸祿太低，不掙點外快根本不夠花。）

其二，皇帝正忙着打獵、親征塞北、游山玩水、在豹房和一群奇人異士一起玩老虎獅子！玩的時間都不夠，哪有閑心管這些亂七八糟的?

滿朝文武有一大半都在自己的關系網中，皇帝的寵臣也在皇帝面前極力為自己說好話，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了什么亂子。

武宗皇帝沒有子嗣，整天和老虎獅子一塊兒玩，說不准哪天就被自己給玩死了，於是朱宸濠打算耐着性子熬下去，等待皇帝暴死的那一天。

這本來是最穩妥的方法，只要他再多忍兩年，武宗就會因為落水而生病去世。但是，歷史不給人重來的機會，因為一個誤解，寧王朱宸濠終究是坐不住了。

正德十四年，御史蕭淮上疏列舉寧王的諸多罪狀，認為寧王有謀反之意，應當先發制人，早做應對。

這樣的奏疏多年來已經上奏了幾千本，天下無人不知寧王要造反——除了整天忙着瘋玩的皇帝。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首輔楊廷和一直以來對此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但是近來寧王的異動讓他也覺得有些過分了。不過他並不願那么早就對寧王動手，只希望給予一些警告，讓他安分一些，好息事寧人。

於是「 ”帝命……持諭往，收其護衛，令還所得官民田。”

這樣的一封處分文件對寧王來說其實也算不得什么，多年的積蓄讓寧王府早就財大氣粗，不在乎這一點處罰。

可是智商不高、過分敏感的朱宸濠卻會錯了意，以為中央很快就要對他動手，加上狗頭軍師劉養正的瞎猜測，讓寧王覺得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關頭。他決定立即起兵，揮師北上，奪取南京城。

「 ”宸濠……以己生辰日宴諸守土官……命甲士環之，稱奉太後密旨，令起兵入朝”。

江西巡撫孫燧和副使許奎站出來大罵寧王，被斬首祭旗，英勇就義。其余諸官大多下獄，也有部分人因為形勢所迫，加入反叛陣營。

寧王以李士實、劉養正為左右丞相，參贊王倫為兵部尚書，集結軍隊，再加上各處江湖匪盜，共計六萬，號稱十萬。沿着長江揮師北進，接連攻破九江、南康兩座城池。

首戰得利，寧王志驕意滿，發布檄文向朝廷宣戰，聲勢浩大，禍亂贛皖的「 ”寧王之亂”就此開始。

然而歷史注定寧王的野心無法得逞，朱宸濠並不具備成祖朱棣和先祖朱權那樣的才干謀略，缺乏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智慧。更何況他的對手並不像建文帝一般軟弱，已經成就心學大道的王陽明，將在極短暫的時間內擊破他的美夢。

戰爭的具體過程並不是本次論述的宗旨，因此簡而述之。

寧王朱宸濠六月起兵，七月親率水師順長江而下，進攻安慶。安慶在明清兩代是長江軍事重鎮，作為一道堅實的屏障守衛南京，寧王的雜牌軍在這里久攻不下。在寧王鏖戰安慶的這段時間里，王陽明與吉安知府伍文定分兵奇襲南昌，數日之間，南昌城破。

遠在安慶的寧王聽到老巢被端的消息，急忙率軍返回營救，遭到王陽明的反擊。乙卯日，雙方激戰黃家渡，寧王中王陽明計策，被誘入包圍圈，遭到官軍的痛擊，無奈退保樵舍。

要說這寧王和他的兩位狗頭軍師在兵法上的造詣，三個人加起來也不夠用的。水師戰船是木質結構，寧王軍隊駐扎的地方恰好又是順風口，完全就是送給王陽明、伍文定等人火攻的機會。

《明史》記載：「 ”明日，官軍以火攻之，宸濠大敗，諸嬪妃皆赴水死，將士焚溺而死者三萬余人。宸濠及其世子郡王……等俱就擒。宸濠自舉事至敗，蓋四十有三日。”

聲勢浩大的寧王之亂在短短43天之內就被鎮壓下去，寧王朱宸濠被廢為庶人，寧王藩被削除，只余下幾系未參與叛亂的旁支，包括錢寧、臧賢在內的大批官員被捕入獄。

次年十二月，被關押了一年的朱宸濠在通州被處死，並挫骨揚灰。寧王一脈與朱棣一系皇室的百年虯解，四代寧王與八代皇帝之間的相互試探和較量，終於通過這場戰爭做出了決斷。寧王一脈這只不安分的宗族就此沉淪下去，歸於平靜，徹底安於眼前的地位和處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