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是什么，都不要

Posted 2022-12-30 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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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是中國歷史上備受爭議的人物，他和王安石在政治上是勢不兩立的對頭，關於變法在當時是不是適合，是不是應該，這些問題咱們不談，但司馬光的人品是毋庸置疑的。他為人溫良恭謙、剛正不阿，是名臣的典范。哪怕是一件朝廷小事，也讓人對其智慧和品德傾慕不已。

那是發生在宋仁宗時期，當時的交趾是宋朝藩屬國，按照慣例要向大宋天子朝貢。這一年，交趾帶來的貢品，竟然是一頭怪模怪樣的動物。它是什么樣子，現在沒有影像資料，但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載了下來：如牛而大，通身皆大鱗，首有一角。

作為北宋方面，擁有不少見多識廣的大臣，但是滿朝文武圍着這只動物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究竟。有人說是犀牛，但犀牛沒有鱗片，有人說是大象，但大象頭上沒有角。還有人說是熊、豬等動物的，都被一一否定。

還是交趾的使者說出了他們的答案：這是麒麟。

麒麟？這個說法把文武官員都給驚呆了。誰都知道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麒麟意味着什么。《禮記》中記載：「 ”麟、鳳、龜、龍，謂之四靈”，也就是說，麒麟可與龍鳳相提並論。在飽讀四書五經的宋朝，人人都清楚麒麟的重要性，相傳麒麟所到之處，就意味着聖人的降臨，就意味着國泰民安，所以它是非常重要的祥瑞。

可是，麒麟到底是什么樣子，誰也沒有見過。宋仁宗心中自然是一陣狂喜，哪個皇帝不希望自己在任的時候天降祥瑞，這說明了上天對他的認可。但他不能表現出來，總不能使者說什么就是什么，還是要朝中大臣之中有人認可，大宋才能接受這份禮物，然後回禮。要是被人騙了，那堂堂宋朝，文化鼎盛之國的臉面都丟盡了。

正在這時候，司馬光奉命來鑒別這只動物。他當時官位並不高，讓他前來是因為他長期擔任過館閣校勘，現在又是殿中丞，除史館檢討。對於這件誰都不認識的動物，因為司馬光精通歷史掌故，所以宋仁宗希望能聽一聽他的意見。

司馬光看到這只動物，估計也懵圈了，他生活經歷簡單，從一書生及第，在朝為官，從來沒去過交趾，哪里能有什么閱歷。但他也圍着繞了幾圈，然後搖搖頭告訴皇帝：通知使者，退貨吧，這不是麒麟。

旁邊的官員馬上拉住司馬光，問他為什么這么肯定。司馬光一本正經地說：考之記傳，與麟不類。原來，史籍上記載的麒麟，那是獅頭、虎眼、麋身、龍鱗、牛尾的合體，而這只動物，頭上長着獨角，笨頭笨腦，哪里有一點瑞獸的樣子！

為了這件事，司馬光還寫了一份《進交趾獻奇獸賦表》。他建議在賞賜給交趾的禮單上面，寫上歸還奇獸一只。避稱麒麟，免得尷尬。宋仁宗到底還是一個聖明的皇帝，盡管百般舍不得，仍然照着司馬光的建議做了。

事情過了多年之後，已經當上宰相的司馬光回憶這段經歷的時候，意味深長地說，其實麒麟是真是假，他的確不知道，但想說的一切，都在那篇《進交趾獻奇獸賦表》和《交趾獻奇獸賦》之中了。

司馬光說，麒麟降世，這是傳說，是百姓對於美好生活的向往。但是，如果作為皇帝，不去追求百姓福祉，而要用這些祥瑞粉飾太平，那實在是舍本求木之舉。

這個教訓，在北宋的時候已經經歷過。當年宋真宗繼位的時候，放棄了宋太祖、宋太宗的文治武功，一味迷信道學，迷信那些天書祥瑞，鬧得整個帝國雞犬不寧。為官者不考慮百姓死活，到處追求祥瑞，更多人則是散布假天書、假祥瑞。結果宋朝境內到處是各種奇奇怪怪的「 ”異象”，百姓苦不堪言，又談得上什么安居樂業？

司馬光在給皇帝的上書中，已經擺明了態度，那就是不折騰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管它是不是麒麟，都不能助長此風。這種態度，你可以解釋為保守，但卻踏踏實實為百姓着想，不愧為老成謀國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