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街头纠纷之后，李白写下了《侠客行》

Posted 2022-12-30 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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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街头纠纷之后，李白写下了《侠客行》

李白的代表作里，《蜀道难》比较拗口，开头「 ”噫吁嚱”三个字搞不好就要翻字典，《将（qiāng）进酒》更是连标题都容易读错，《侠客行》则简单多了，堪称李白游侠诗的形象作品，加上金庸同名武侠小说的演绎，这首诗也因此有了别致的味道，十步杀一人，深藏身与名，情节起伏跌宕，名言警句超多，刺激，痛快！先别急，大唐可以游侠吗？这事严格来说是不允许的。大唐有大唐的王法，依《永徽律》，打架斗殴，先打四十竹板子；持械斗殴，六十大仗起；伤人身体发肤方寸大小，仗八十；持弓箭刀矛斗殴，哪怕没砍着，照样仗一百。情节最严重的，斗殴打死了人，绞死；持械伤人致死，斩。处罚一点都不比今天轻松。别说仗剑杀人，哪怕只是持有兵器和人对峙，说不定都会被报官捉走，大木棍子打六十下之后，小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别不服气，在大唐的衙门里，依法仗死的例子可不少见，还未必能伸冤。李白肯定知道这类规定，他妻子许氏的亲爷爷许圉师，高宗朝官至宰相，因为儿子狩猎时故意杀人，许圉师隐瞒不报，被连带下狱贬官，帮忙徇私舞弊的官员杨德裔流放西域庭州。这可是初唐时期著名的刑事案件，也是影响整个许氏家族命运的大案，尽管案件背后不无政敌的推波助澜，但许圉师之子杀人在先，这是无论如何也抵赖不过去的。宰相之子杀人需要担责，普通人想要像武侠小说里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更是不可能的事。荒山野岭的打完可能就跑了，城市里巡查极严，更不用说长安、洛阳这样的大都市。三十多岁那年，李白在长安就吃了一次苦头。这是李白第一次到访长安，既不认识达官贵人，也没什么名气，跟所有自二三线城市前来寻找机会的士人一样，长安城必定超乎了他的认知，这座城北边有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三座宫城，一座皇城，三大禁苑，都是老百姓无法进入的区域。白天可以自由行走的外郭，则包括南边的一百零八坊，加上东西两市——不妨想象一下，如此宏大的建设规模，远超二十年前的中国大多数城市。和所有初至大都市的外省青年一样，李白很快被长安的繁华吸引，正如他在诗中所写的那样：「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 李白想必也遇到了一些看似慷慨激昂、人情练达的京城少年，所谓五陵豪杰，世代居于京师，其中不少人都在禁军中挂了名，利用娱乐或者赌博引人入彀，借机讹诈钱财是他们手到擒来的行当。唐代为区别官民，对百姓服色进行了明确规定，从帽冠到衣服颜色、质地，都有严格要求，京师人经历丰富，必定养成了「 ”以貌取人”的高超本领，一眼就能辨别出来者身份。像李白这样的Fresh man，说不定在入局的那一霎那，就已经被打好了分。「 ”我昔斗鸡徒，连延五陵豪，邀遮相组织，呵吓来煎熬。” 亲身参与斗鸡之后，青年李白陷入了一场骗局，五陵少年们团团将他围住，恐吓辱骂，目的当然是为了找李白要钱。唐代并不禁止百姓携带兵刃（弓箭、长矛等除外），但面对如此多的对手，自称十五好剑术的李白除了认栽，一点办法都没有，假如像影视剧里那样快意恩仇，长安少年们有的是办法，让这位没有官身的外省青年陷入更大的泥坑。在此关键时刻，果真有一位侠客式的人物突然出现，「 ”君开万丛人，鞍马皆辟易”，从地痞的围攻中将李白解救了出来。拯救李白于危难之中的人名叫陆调，他解救李白的方式，可不是一个打十个，而是报官。是的，报官，这种最没有想象力、也最不跌宕起伏的做法，遇到麻烦时却是最有效的。大唐有王法，特别在京师地面上，相信朝廷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据李白回忆，陆调将这起事情报告给了「 ”清宪台”，清宪台就是御史台，根据属地管理原则，京城治安归属京兆尹治下的长安、万年县管辖，和御史台有什么关系呢？陆调的举动背后大有讲究，充分显示出他是一位行家里手：敢在京师里闹事的，多少有些背景，要么跟官府有勾搭，要么跟禁军有牵扯，一旦被拉进狱中，李白肯定脱不了身。御史台就不同了，作为国家监察机关官员，御史们完全是独立办案，除了内侍省的宦官之外，几乎没有他们管不到的地方。御史台中有两位殿中侍御史，分知左、右巡，纠察京师范围内的违法事务，像这种赌博引发的纠纷，正在纠察范围之内，所以御史台一来人弹压，事情立马就解决了。拯救李白的陆调，在历史上寂寂无名，我们只知道他是吴郡人，后来当过江阳县令，再往后做过袁州别驾。多年之后，李白再次遇到他，写下《叙旧赠江阳宰陆调》，隐晦提及了这桩年轻时的尴尬事。李白羞愧地将整件事称为「 ”北门之厄”。长安城最北的几座门都通往禁苑，普通人是进不去的，李白多半是吃了那些禁军子弟的暗亏。吃亏了之后他能怎么办呢？论武力、论背景，都没法和人家比，李白只能写写《侠客行》这样的诗，以宣示自己的理想，遮掩受过的委屈：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椎，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现在我们知道了，行侠指的是在现行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私力救助，唐代如此，今天还是如此，「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绝不可能的，唐朝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两人，一位叫安禄山，还有一位叫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