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VS《伊利昂记》——东方与西方两大神谱的巧合

Posted 2022-12-29 《封神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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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演义》VS《伊利昂记》——东方与西方两大神谱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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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神话有着非常古老的渊源。从女娲娘娘到观世音菩萨，从兵主蚩尤到关圣帝君，从上古到近代，古老的神祗随着文明的演化，经常以不同的形象出现在一代又一代百姓的信仰与迷茫之中。而且，即使圣殿被推倒、偶像被摒弃、信仰被到亵渎，但是虔诚的中国人却依旧以街谈巷议、评书戏曲的方式继续荣耀着自己祖祖辈辈所崇拜的神祗。在百姓之间，《封神演义》和《西游记》可以说是最完整，也最有影响力的神谱。虽然这些神祗和神话早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传颂了几千年，绝不是源自于许仲琳、吴承恩，或是其他什么人的手笔，但正是在这两位文人的笔下，那些古老的神祗才由此更加生动形象，久远的神话也因此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并很容易为世人所熟知和喜爱。但有的时候真实的历史往往就是神话，比如《封神演义》的作者和写这部书的用意就一直是个谜。在《封神演义》开始流行之后不久，这部没有署名的小说就被归到明朝后期的大才子钟惺名下，在那个普遍鄙视通俗文艺的时代，人们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测恐怕和此君平日里思想激进、行至清狂有很大的关系，因为钟惺生平确实就有「 ”诗妖”之名。但由于此人淡泊名利，总是嘲笑政治生活的的虚伪和残忍，所以很多人就猜测：《封神演义》的创作目的是影射当时的朝政。这一观点直到清中期还有人支持，比如礼亲王昭琏的《啸亭杂录》中就这样评价《封神演义》：「 ”荒诞幻渺，不可穷诘。然皆暗指明事，以神宗为纣，郑贵妃为妲己，光宗常洛为殷洪王，恭妃为姜后。张维贤为闻仲者，以其行居次也。朱希忠为黄飞虎者，姓皆色也。西岐者，暗指播州杨应龙。以孙丕扬为杨任，因其家居关西，而无甚知识，以手下为耳目也。以朱廖为尤浑，以其尤劣于四明也。三教道师暗指齐、浙、楚三党，托塔天王暗指李三才也，邓九公者，郑芝龙也，申公豹者，申时行门下客也。至以邹元标等江右人为梅山七怪，尤为诬善。夫食毛践土之士，而谤毁其君为辛纣，居然笔之于书，其人可诛，其板可斧矣！而尚流传世间，亦可怪也。” 这段话看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封神演义》是否真的影射朝局姑且不论，但是生活在大清乾嘉之际的礼亲王昭琏却怒斥前朝士大夫讥讽朝政是「 ”其人可诛”，并且对晚明文网疏散，不以文字罗织罪名而愤愤不平，真让人不得不想起屈原的那句话：「 ”邑犬之群吠兮,吠所怪也。” 而稍晚一些时候的梁章钜却在《浪迹续谈》卷七中引用同乡林某的话，认为《封神演义》的写作目的就是为了挣稿费。这个故事是虽然没有神仙鬼怪，但离奇程度却不亚于任何一部玄幻小说：《封神演义》一书是大明朝时一名宿儒所撰，因为在他大女儿出嫁时用尽了家财，所以二女儿因此很是埋怨父亲偏心，于是这位慈祥的老父亲就安慰二女儿不要为嫁妆发愁，于是就根据《尚书武成篇》中”惟尔有神,尚克相予”这句话，演义成了一部足以和《三国志演义》、《忠义水浒传》鼎足而三的巨著——《封神演义》。所得稿费全部给二女儿作陪嫁。当然，不管《封神演义》的作者到底是谁，这位也许将永远沉默在历史之中的文豪恐怕绝不会想到，他的笔墨游戏竟然为一个古老的文明构建了一个令人喜闻乐见的神话体系，并在冥冥之中与两千三百年前的《伊利昂记》中古希腊的神谱遥相呼应。将《伊利昂记》和《封神演义》对观时，读者就会发现二者有太多的共同点：故事的起源都是因为神对凡人的不满，《伊利昂记》是因为万神之父，天帝宙斯的愤怒，《封神演义》是起源于商纣王对万物之母，女娲娘娘的亵渎；同样的，两部史诗都描述了一个凡人还没有被神抛弃的时代，古老而辉煌的青铜时代，那里有黑暗的阴谋和诡异的法术，但也有着气势恢宏的华堂广厦、异彩雍容的华服锦绣，以及英雄喋血的金戈铁马······故事的最终都以凡人历经苦难，救赎了自己或他人的罪孽，以神的愤怒平息而告终。1990版《封神榜》的服装、道具、化妆虽然有一种非驴非马的诡异，但却歪打正着的显示了一种文化融合之美，这，也许是偶然的巧合，也许是不便言说的共识，或者正是诸神在冥冥中的意志。殷墟遗址和特洛伊城遗址。一百多年前的证实了那个曾经被视为传说的时代。在最早的时候，无论是诸夏大地还是爱琴海，上古先民心目中的神祗都是远离人间的存在。也正是因为难以接近，所以高高在上，永生不灭的神也必然纯洁、高尚、完美。而且，在上古时代，万方神圣也大多是邦国的祖先神，无论是伏羲、女娲，抑或是宙斯、赫拉，神灵的子孙遍布着凡间，所以大家都会满怀着真情的去崇拜，去向神祗祈祷，不会对其有所怀疑，更不敢想象他们也会和尘寰中的你我一样，有着七情六欲和自私行为——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们对于神祗逐渐的不再感到亲近，从而逐渐的不再信仰，甚至开始忘却。但是，当《伊利昂记》和《封神演义》出现之后一切都改变了。比如在《伊利昂记》中，神祗和凡夫俗子一样的充满了弱点，他们爱慕美色、贪婪权势、虚荣、嫉妒、易怒、冲动，不仅会犯罪，也会忏悔。经常会做错事，也常常会为自己的一时草率而悔恨。比如，万神之父，天帝宙斯就是这样的典型。他为了自己的一时快意，制造了阿开亚人和特洛伊人之间的战争，但是在阿开亚人即将获胜之际，他突然开始怜悯特洛伊人，于是又默许太阳神阿波罗去帮助特洛伊人；当特洛伊的王子赫克托尔在太阳神的保佑下神勇异常，杀得阿开亚人血流成河时，宙斯又让自己在人间的儿子阿基琉斯出现，杀死了赫克托尔，并把特洛伊人像野草一样刈去······时而保佑阿开亚人，时而施恩特洛伊人，天上的帝王在喜怒无常这一点上几乎无异于人间的帝王。最后宙斯又放任所有神祗加入到人类的战争中，除太阳神阿波罗之外，天后赫拉、智慧之神雅典娜，爱神阿弗洛狄忒、战神阿瑞斯、海神波塞冬，这些本应高高在上的神祗，此时全都参与了本应该只属于尘世凡人的战争。经过尸横遍野的残杀，特洛伊城沦陷，阿伽门农的军队不仅将繁华的都会化作焦土，所有财物被掠夺一空，而且还屠杀了特洛伊城所有的男性，女人则以奴隶的身份被装上船只运回希腊。阿开亚人的残忍证明了人类的堕落，这令宙斯感到十分的后悔，于是他在海上兴起雷电和飓风，将大部分船沉入深海，只允许少数人回到自己的故乡。帕里斯王子和海伦，和纣王与妲己一样，疯狂的爱情毁了一个伟大的邦国。相比之下，《封神演义》虽然对于天上神仙的「 ”黑化”、甚至是讽刺几乎不逊色于《伊利昂记》，但是东方中世文学的典雅和含蓄使得这些内容隐藏得较深一些。一句「 ”封神榜上有名”就足以解释一个平凡的生命何以要接受惨烈的劫难。不仅对凡人或妖怪的未来命运束之高阁，有些神仙还会间接挑起祸端，加重尘世的苦难；甚至于坐视暴政对人民的践踏、战争对生命的毁灭，并将种种以痛苦和死亡换来的人间兴亡视为历史必然的行程，从而心安理得地操控着历史的洪流。所以，在更加人心不古的今天，一些读者理所当然的想象到这样一个「 ”新颖”的观点，认为整个封神计划根本就是天上神仙之间的一次阴谋，是一次吐故纳新。表面上看是商周两朝的易姓革命，但实质上却是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之间的诸神之战。以昆仑山和碧游宫为代表的神仙世界在封神前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先逍遥自在的神仙世界从此成为了等级森严的天庭。《封神演义·仙界传》：姜太公——在二次元文化中姜太公永远是一位热血少年的形象。《封神演义·仙界传》：商纣王&苏妲己夫妇。《封神演义·仙界传》：昆仑山一系的神仙们。由于青铜时代的大多记载都止于传说，之后再记载于文献，所以很少出土实物或遗址来证明这些传说的真实不虚，但这也更增加了那个时代的神秘色彩，而以这些时代为背景的文学作品也因此增加了无尽的浪漫与想象。而在浪漫与想象之后，作者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所特有的气质就会潜在生成一种深入骨髓的讽刺性。这也就是为什么作为神话的《封神演义》或《伊利昂记》会给后世的读者以如此丰富的联想和影射。因为古希腊神话一直相当多元，除了特洛伊战争之外，还有着各种诸神的传说、英雄与神之间的爱恨情仇等等，这些都很有戏剧性，所以很容易被戏剧所吸收，并串联成一个完整的系统；而中国的上古神话往往被务实的华夏儿女做历史化的解释，所以往往成为只具有教育意义寓言或掌故，而难以用文学的模式进行总结，这就是为什么同样古老的华夏文明一直到了中世纪后期才有了像《封神演义》这样完整的神谱。而且因为都是串联起来的各种不同的神话，但由于《伊利昂记》在世间流传的岁月又比《封神演义》要悠久得多，得到的滋养也就更加丰满，所以和《伊利昂记》相比，《封神演义》似乎只是描述了一个故事的大致框架，但在细节上的写得并不是非常感人。所以想深入研究《封神演义》的内涵与意义，各种相关的同人，比如影视剧、动画、漫画也就不可不看。例如藤崎龙的漫画《封神演义·仙界传》在可读性和艺术性上较之原著就更加具有对命运的思考和历史的反思。最后要说的是，虽然在结构上十分相似，但《封神演义》在创作上却没有参考过《荷马史诗》，也没有从中得到过灵感。这就像东西方的圣贤都在轴心时代出现、古老的帝国全部在上个世纪消失一样，完全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巧合，也许也是诸神在不经意之间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