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书十数，《汉书》尤名（上）韦力撰

Posted 2022-12-28 《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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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书十数，《汉书》尤名（上）韦力撰

明正统十四年，英宗朱祁镇亲率五十万大军前去征讨瓦剌，因轻敌战败，突围不成，他下马盘腿而坐，成为了瓦剌的俘虏，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 ”土木堡之变”。消息传到京城，朝廷一片恐慌，侍讲徐珵提出应当南迁京师，兵部侍郎于谦坚决阻止此事。经朝议，大多数官员支持于谦的主张，而后孙太后命郕王朱祁钰监国。三天后于谦被任命为兵部尚书，由于谦来统筹抗击瓦剌的进攻。正统十四年九月初，群臣请求孙太后立朱祁钰为帝，以此来安定人心，孙太后同意了这个请求。朱祁钰谦让再三，而后同意，九月六日，朱祁钰即位，是为景帝，改年号为景泰，同时遥尊英宗朱祁镇为太上皇。瓦剌军一路南下，在十月十一日直抵北京城下，两天后瓦剌军从德胜门展开进攻，因于谦在此安排了伏兵，瓦剌军战败，接着他们又在西直门和彰义门发动了进攻，经过几日苦战，瓦剌军担心腹背受敌，于是退出塞外。瓦剌军原本以为俘虏了明朝皇帝以此作要挟，可夺取明王朝天下，但进攻北京失利后，瓦剌感觉到英宗朱祁镇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于景泰元年六月，遣使与明王明议和，表示愿将英宗送回。然而朱祁钰考虑到英宗回来之后他无法继续做皇帝，故而他想拒绝瓦剌的提议，在于谦的劝说下，最终朱祁钰答应接回朱祁镇。八月十五日，景帝派侍读商辂将朱祁镇迎回北京，而后他将朱祁镇送到南宫，名义保护，实际是将其圈禁了起来。景泰八年正月，朱祁钰病重，有大臣提议复立英宗之子沂王为皇太子，但景帝始终未回应这个请求。某天，景帝召石亨等到病榻前商议国事，石亨看到景帝病情严重，出来后与都督张軏、太监曹吉祥等谋划，他们想让英宗复辟。于是在某天晚上，他们打开长安门，带领千名士兵前往南宫，用巨木撞毁院墙，扶朱祁镇登辇，到奉天殿升座，英宗再次当上了皇帝，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 ”夺门之变”。英宗改年号为天顺，故其成为明代唯一一位两个年号的皇帝。闵子谦墓偶然发现的德王府墓志铭英宗复辟的转天，他就下令逮捕于谦、商辂等人，在石亨、徐有贞等人的诬陷下，于谦等人被处斩。夺门有功的徐有贞升为兵部尚书，石亨被封为忠国公，曹吉祥被升为司礼太监，张軏被封为太平侯。然这几人因有功而骄横，后来徐有贞被锦衣卫关押在监狱，后来谪戍云南，四年后被放回原籍苏州。天顺三年，英宗怀疑石亨心怀不轨，将其下锦衣卫狱，转年二月，石亨死于狱中。曹吉祥、曹钦叔侄看到石亨的下场，他们料定皇帝早晚会收拾自己，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他们密谋由曹钦带兵入朝，曹吉祥作内应，以此来废除英宗。但他们的密谋被都指挥马亮听闻到后，连夜告发曹吉祥谋反之事，宫中立即安排平判之事。曹钦兵败投井而死，曹吉祥三天后被凌迟处死，史称此为「 ”曹石之变”。而在天顺八年正月，英宗病逝，终年38岁。英宗有九个儿子，其中周太后生有两子，其长子朱见深在天顺八年即位，即为宪宗，转年改国号为成化。万宸妃生有四子，其分别是朱见潾、朱见湜、朱见浚、朱见治，《明史·诸王》载：「 ”德庄王见潾，英宗第二子。初名见清。景泰三年，封荣王。天顺元年三月，复东宫，同日封德、秀、崇、吉四王，岁禄各万石。初国德州，改济南。成化三年，就藩。” 朱见潾被封为德王，在朱祁钰在位期间，他原本被封为荣王。英宗复辟当年同时封德王、秀王、崇王、吉王，朱见潾的封地原在德州，故其被称为德王。朱见潾嫌弃德州土地贫瘠、风沙过大，他不愿意就藩，于是英宗将其改封到济南，但封号仍然是德王。关于朱见潾在济南建造德王府的情况，刘晓丽、刘雪萍所撰《山东的藩府及其刻书》一文中称：「 ”其实在就藩之前，朱见潾就开始大兴土木，修建德王府。德王府的旧址为张舍人园子，是济南公张荣的府邸。张荣（1158-1230），字世珲，山东历城人，状貌奇伟，因助蒙古攻打宋、金有功，封济南公。有子早逝，其孙张宏（1229-1287）袭爵。张宏守济南，克襄阳，战功硕硕，有祖上遗风。” 德王府墓志铭2 朱见潾占了张荣的庄园后继续扩建，据《齐音》记载：「 ”其宅（即都司平安故宅）在濯缨湖南珍珠泉上，高数十尺。今规入藩府，于楼旧基起亭，名‘白云亭’。”然划入德王府时，其实白云亭已被毁。弘治十五年，德王在府邸内发现了白云亭旧址，而后予以重修，同时他还写了篇《白云亭记》。其在文中曰：「 ”名在而楼、亭俱废，惜哉。乃于泉边构一小亭，复扁曰：白云；池北建一轩目，曰：濯缨。自春至秋，今已落成。亭、泉皆如昔，亦为盛事。” 当年的德王府十分宏大，济南有泉城之称，其有名者即七十二泉，而这其中多个泉眼都被圈在了德王府内。明末刘欶在《历乘》中写道：「 ”德藩有灌缨泉、灰泉、珍珠泉、砂朱泉共汇一泓，其广数亩。名花匝岸，澄澈见底；亭台错落，倒影入波；金鳞竞跃，以潜以咏；龙舟轻泛，箫鼓动天。世称‘人间福地、天上蓬莱’不是过矣。且当雪霁、白云缭绕，下接水光、上浮天际，宫殿隐隐在烟雾中，宛然如画，真宇内未有之奇也。”而对于该府的具体方位，刘晓丽等在文中简述称：「 ”德王府面向南山，背负百花洲，规模极大。东到县西巷，西到芙蓉街，南到院前街，北到后宰门街。‘居会城中，占三之一’。” 即使如此，朱见潾还不满足，他依然向朝廷请求，要占有更多的土地，对此，《明史》中有如下细节记载：「 ”请得齐、汉二庶人所遗东昌、兖州闲田及白云、景阳、广平三湖地。宪宗悉予之。复请业南旺湖，以漕渠故不许。又请汉庶人旧牧马地，知府赵璜言地归民间，供税赋已久，不宜夺。帝从之。正德初，诏王府庄田亩征银三分，岁为常。见潾奏：‘初年，兖州庄田岁亩二十升，独清河一县，成化中用少卿宋旻议，岁亩五升。若如新诏，臣将无以自给。’户部执山东水旱相仍，百姓凋敝，宜如诏。帝曰：‘王何患贫，其勿许。’十二年薨。子懿王佑榕嗣。” 那时的齐王和汉王已经被废为庶人，朱见潾提出要将两王原有的部分封地占为己有，同时还要多占三个湖泊，而成化皇帝朱见深全部满足了他的要求。但人欲难平，后来朱见潾又进一步提出要经营南旺湖的产业，但这里关涉到了朝廷的漕渠转运，所以他的这个请求未被答应。接下来德王又提出原汉王朱高煦的牧场划给自己，知府赵璜跟皇帝说，汉王的这个牧场早已划归给百姓，那里成为了当地府衙的税赋收入，所以他建议不要将此划归给德王。成化皇帝认为赵璜说的对，故而没有同意德王的所请。到了成化皇帝朱见深的孙子正德皇帝朱厚照时，他下诏向藩王府征收地租，朱见潾认为涨地租会让他变得入不敷出，他希望仍然按原有的低税赋，但皇帝拒绝了他的请求。正德十二年，朱见潾去世了，德王的封号由他的儿子朱祐榕继承。德王的封号总计传了七代，崇祯十二年，清兵攻入济南，第七代德王朱由枢被俘。至此，延续了近一百八十年的德王世袭终于完结，而德王府在此时也被烧毁了。后来王士禛写了首《吊德藩故宫》来感念德王府的荒草萋萋：金沟西去水泠泠，阁道曾无翠辇经。帝子不来花落尽，故宫寒雨湿秋萤。关于德王府的藏书和刻书情况，王绍曾、沙嘉孙所撰《山东藏书家史略（增订本）》中写道：「 ”家多赐书。德府所藏永乐刻本《吴草庐集》，至今尚有流传。复有万历《兖州府志》十二卷、《府境州县图》一卷，钤「 ”德府藏书”白文方印，今流落东源。德府刻书见于着录者，有《药师本愿功德宝卷》（此书由德主如张氏同五公主于嘉靖二十二年梓行，首有彩绘图，为现存早期宝卷之一）、《汉书》一百卷(嘉靖间德藩最乐轩刻本）、《昭明太子文集》、《舜泉歌》、《儒门事亲》十五卷（金张从正撰）、《云庄乐府》（元张养浩撰）、《张文忠（养浩）家训》、《张文忠诗集》、《小学》（宋朱熹撰）等。” 除了以上的所载，德藩刻书还有如下特色：「 ”明藩刻书，多沿宋郡斋漕司书刻故事，率取当地先贤著作传刻，德藩国济南，故刻张养浩著作为多。《汉书》白文无注，半页十行，行二十一字，版心上有‘德藩最乐轩’五字，版心下记李泽、李受、张教等刻工姓名，盖为苏州良工所开雕。所用纸墨多选上料，印刷装褙，极为考究，大字宽本，蓝绫包背装，近似内府本，近人或称明刻之最精者。” 以名气论，德府所刻《汉书》最为后世所瞩目，叶德辉的《郋园读书志》着录有此本，叶在该书的跋语中写道：《汉书》一百卷，内《纪》《表》《志》《传》中分卷，实一百三十卷。明德藩最乐轩刻，无注本，每半叶十行，行二十一字。版心上有「 ”德藩最乐轩”五字，下有刻工姓名，其刻工有与嘉靖十三年徐焴刻《唐文粹》同者，则是明嘉靖时刻矣。明时各藩府皆喜刻书，德藩所刻仅止此种，且自来藏书家皆未寓目，故官私书目均不载之。取明南监本、汪文盛本、汲古阁本、及乾隆中武英殿刻本互相参校，文字颇有异同。长沙王葵园祭酒撰《汉书补注》，全录以去；江阴缪筱山编修见其名，以为海内孤本。二公为余乙酉座主，福山谢南川师之乡会房师，沆瀣相承，每蒙奖借。缪公尤精目录、版本之学。据云此本彼未见过，则其希有可知矣。以此可知，德藩最乐轩所刻《汉书》底本甚佳，且流传稀见，为此，叶德辉用《汉书》的多个版本与此本互校，发现最乐轩本《汉书》多有胜他书之处。后来叶的朋友王先谦为了撰写《汉书补注》，特意到叶德辉那里，把他藏的最乐轩本抄录一过，以此来作《汉书补注》一书的校勘本。而文献大家缪荃孙见到此书后，诧为海内孤本。叶德辉最信服缪荃孙的眼光，因此他更加珍惜所藏的最乐轩本《汉书》。德王府墓志铭细节到如今，德王府的痕迹在济南还有留存。2019年4月22日，齐鲁书社副总编刘玉林先生带我在济南市内进行了一整天的寻访，我们先到济南百花公园旁边的孝文化博物馆内，因为这里面有闵子谦墓。此墓园的右旁有长长的碑廊，碑廊内摆放着一些古代刻石，我们一一看过去，刘玉林无意间发现了多方与德王府有关的墓志铭，这堪称意外所得。但墓志铭已经摆放在了这里，说明那些墓业已被挖掉，很可能这些古墓已经也无痕迹。刘玉林告诉我，德王朱见潾的墓仍然处在长清的五峰山上，他明日将会带我前去探看。因时间关系，我们今天只能先去参观德王府遗迹。德王府所在原院前街山东省人大大门进入院中我们步行前往山东人大院内，这样的办公场所在绝大多数的地方都禁止闲人入内。刘玉林告诉我，原来这里面也是禁止参观，近些年这里才容许游客入内。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敢走到门前大模大样地拍照，以防被相关人员制止后使我无法拍到院内情形。院署大堂外观至少从外观看上去，人大的院门乃是仿古建筑，只是不知道这种建筑方式是否参照了当年德王府的规制。不过德王府早在明末已经被烧毁，想来如今的建筑模样跟当年没有直接的关联度。走进院中，眼前是政府部门院落中大多的模样：有两棵青松立在门前。其后方是面积不小的停车场，停车场的后端有一座清式大殿。刘玉林说，这是清巡抚院署大堂，而此堂就是在德王府大殿的基础之上建造而成者。说明牌我们走到此殿前，看到门旁边摆放有介绍牌，牌中称「 ”清巡抚院署大堂建于康熙五年，由山东巡抚周有德拆青州明衡王府大殿木料建造。”如此说来，当年清军焚烧德王府时，将这里烧的片甲不留，而周有德为了建造办公场所，却到青州去拆明衡王府大殿，用那里拆来的木料建造起此大堂。介绍牌上还简述了本殿的建筑特色，同时称1937年12月，日军进攻济南，本院内的建筑多被焚毁，而此大堂也受到了严重破坏，直到1951年，相关部门才重新整修该堂，将其恢复了原来的面貌。到1979年，这里成为了济南市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个门都上着锁用力推开门缝向内拍照大堂内空无一物刘玉林告诉我，这座大堂有一度成为了本院工作人员的健身场所。但我们到来时，大堂却锁着门，我将这些门一一推过，哪一扇也推不开，只能隔着门缝向内张望。之后我请刘玉林用双手用力把门缝推大，而后拍了几张大堂内的照片，由此而看到如今的大堂空无一物，但彩绘藻顶却十分精细。然这种拍法还是拍不全里面的整体规制，还是刘兄有办法，他让我卸下镜头罩，在一个最宽的地方把镜头伸入其中，终于拍到了里面的全貌。大堂后方两排整齐的柱础拍照完室内情况后，我们又转到了大堂后方，这里有两座方池，从护栏看，是新近修复者。里面的泉水清澈见底，在方池的后方空地上，还看到两排柱础。刘玉林说，这是前些年考古发掘中发现的巡抚衙门后堂遗址。后来我搜到了2012年10月23日《济南时报》对此事之报道，记者钱欢青在文中写道：「 ”在泉城路中段路北，珍珠泉大院里，有一座济南现存最大的古代衙门建筑——清巡抚院署大堂。大堂前后都有大树掩映，大堂前面东侧有散水泉，门前还有宽大的月台。而作为济南四大名泉之一的珍珠泉，则位于大堂西侧不远。在这个幽静的院子里，市民和游客在欣赏完珍珠泉之后，必定会再去看看这座巡抚大堂。据说当年大堂的月台高出地面，进入大堂要拾级而上，但是现在整个院落的地势被抬高，月台已经不在地面以上，而是在地面以下了。可以想象，如果整座建筑比地面高出大约1米的话，那将是何等的雄伟壮观。” 美丽的庭院如此说来，我所看到的巡抚大堂以前比现在要壮观许多，也许正是院落中的垫土使得后堂没有了痕迹。但后来：「 ”2005年5月，经省文化厅批准，珍珠泉宾馆对该古建筑进行了大修。在巡抚大堂的北面，原来有一个育花苗圃，珍珠泉宾馆原计划结合对巡抚大堂的维修工程，将该苗圃整修成花园，并制定了整修方案，先期购置了大型观赏石、预订了一些珍贵苗木等。2005年11月上旬，施工人员在施工时发现了部分柱础、青方砖地面、青石板路和青砖砌筑平面为矩形的积水池等古代遗迹。施工人员沿着水池进水口的方向向南挖掘，在深约50厘米处，发现了一眼砖砌的泉井，泉水汩汩冒出，很快就充满了土坑。建设单位于是立即停工，向文物部门报告了有关情况。省、市文物部门有关人员立即赶赴现场调查，最后决定由济南市考古研究所负责抢救性发掘。” 碑亭珍珠泉经过发掘，于此处发现了三眼古井和两个水池，而我眼前所见者，即是整修后的结果。参观完此处，我们又前去看旁边的珍珠泉，如今这里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方形池塘。济南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泉眼，我将此幼稚问题抛给刘玉林，他却很认真地向我解释说，因为济南是四面环山，济南城区形成了一块盆地，地下的泉水只能积聚于盆地之下，而由缝隙处涌出就形成了泉眼。流水潺潺的假山奇怪的树名参观完珍珠泉，我们继续向后走，旁边有一座假山，不知道这是不是德王府旧物，但山上涌出的泉水却让我疲惫的身心为之一爽。我在假山下方看到一棵奇怪的树，从树龄看，应当有了不小的年纪，然树叶的叶片却不认识，我随口问旁边的两位说话之人，他们也说不知此树之名。而刘玉林却指给我看旁边的一块刻石，上面刻着「 ”桂香枸”三个字。想来这是该树的名称，而刘玉林告诉我，假山的后方院落里还有一株名人所种之树，他带我前往一看，可惜在这个区域受到了保安的阻拦，只能等有机会再欣赏这株名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