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凭扼杀天才

Posted 2022-12-28 孔子

篇首语：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本文由小常识网(cha138.com)小编为大家整理，主要介绍了文凭扼杀天才相关的知识，希望对你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文凭扼杀天才

科举制度发明以来，文凭成了"硬通货"。古人将文凭叫做"功名"，秀才功名、举人功名、进士功名，对应今天的大学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如果说，中国社会始终信奉"官本位"，历代文化界、官场一直奉行的是"文凭本位"。文凭不但是一个人的学历证明，是成功的敲门砖，更是能力的象征与体现，是获得社会地位的阶石。中国人一旦出人头地，人们本能地会去查他两样：一是文凭，二是老师。出身名校，师从名家，则大家口服心服；否则，即使成功，也会被怀疑与轻视。万一文凭、能力、地位三者发生错位呢？左宗棠当年便遭遇到这样的尴尬。一左宗棠20岁那年考取举人，其后三次会试落第。26岁后，他决定放弃。每届会试考生的平均年龄，大约不低于45岁。26岁，仍属于最年轻的考生。左宗棠为什么早早放弃？一则，23岁那年，他本已上榜，纯粹因为运气太差，湖南要减录一人，他刚好被叉掉了；二则，连续三次会试失败，左宗棠怀疑自己水平可能真的有问题，自信心严重受挫；三则，第三次会试返乡后，左宗棠身体严重受损，跟二哥在湘江边喝烧酒、吃鲤鱼，睡觉前突然吐血，后虽喝童子尿治好了，但担心身体再禁不起进京赶考的长途跋涉与艰苦奔波。拥有举人功名，左宗棠在湖南已经属于大文化人。举人虽不能做朝廷命官，但拥有做领导秘书的资格，任上干得好，也可以提拔做县、市两级一类官员；同时，可以在省内兴学办教，出任山长。 50岁前，左宗棠并没有感觉到文凭不够高的压力。但到1862年（同治元年）出任浙江巡抚，在一般进士同僚中，举人功名无疑十分打眼。左宗棠在进士官员中受到排斥。左宗棠凭"实学"成功，对通过做八股而获得进士功名的官员，一眼便看出其中空疏。在给儿子孝威的家书，他对"八股取士"不留情面地批评： "近来时事日坏，都由人才不佳。人才日少，由于专心做时下科名之学者多，留心本原之学者少……试看近时人才，有一从八股出身者否？八股愈做得入格，人才愈见庸下。" 将文凭资历与个人能力等同，阅人越多，左宗棠发现其中的问题越大。他对终于升格到对拥有进士功名者批评："尽用之科名之学，到一旦大事当前，心神耗尽，胆气薄弱，反不如乡里粗才尚能集事，尚有担当。" 读了一肚子学问，办起事来还比不得乡下文盲，你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为官实践中，左宗棠一方面大胆启用秀才、举人，一方面将进士官员分流进后勤部、研究院。他手下所任用的唯一进士官员，大概只有袁世凯的叔父袁保恒。即便使用，也只是放在二线，负责后勤粮道。但文凭的压力，随后还是魔咒一样缠上他。自26岁弃考后，左宗棠再没想过会试。1859年（咸丰九年）底，47岁的左宗棠声称将"进京会试"，只是为避樊燮之祸的借口。但到1873年（同治十二年），朝廷要授予他东阁大学士之时，左宗棠真切地感受到一纸文凭的重要。清朝规制，入阁拜相需是甲榜进士，乙科举人不够资格。野史记载，为了能够顺利入阁，陕甘总督左宗棠向朝廷请假，声称将放下西征军统帅职事，进京参加会试。慈禧太后闻弦歌而知雅意，卖个顺水人情，根据为官实绩加赏，破格恩赐左宗棠"同进士出身"，一场尴尬才得以化解。事实上，与孔子比较起来，左宗棠已经算幸运儿。二两千多年来，孔子一直被奉为"万世师表"。从来没有人去想过一个"灯下黑"的问题：孔子的老师是谁？回答是没有。作为文化人最重要的两个标签，文凭、老师，孔子一样都没有。这确实有点颠覆。作为 "大成至圣先师"，孔子没有文凭，还可以理解为"至人无誉"，没有人敢给孔子发文凭。但总得有个师承的老师呀。否则，无根无据，人家凭什么承认他的能力，给予他以地位？孔子在生时，已经有人想到。卫国一个叫公孙朝的人，向孔子的得意弟子子贡质疑。公孙朝问：你们孔老师满世界到处教学生，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他的老师是谁呀？精明过人的子贡，大概早想好了应对辞，当即回答：周文王、周武王所传下来的文化，没有因为他们几百年前去世跟着带进坟墓，而是在民间群众的生活、言行中全部保存、流传了下来。周朝文化遍布天下，渊博广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高明的人通过自己的学习、琢磨，可以得到他们大部分的真传；普通的群众、学者，虽限于资质，但也可以在某个具体方面得到他们的一些真义。天下到处都是周文王、周武王所传下来的文化，孔老师哪里还用得着专门去学习？又哪里还用得着画蛇添足，专门去拜个师傅？《论语》对此事记载的原文是：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 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但既无学历文凭，又无专职老师，孔子在生时遭遇的奚落、鄙夷，如不胜数。老子曾以"舌头与牙齿"的比方批评孔子不懂得"以柔克刚"的辩证法，应考虑改换专业，学习道家学说，吓得孔子拜倒在他脚下，惊呼老子是"腾云驾雾的龙"；孔子带领学生周游列国，虽然自认为不是猛虎，不是犀牛，但思想、主张经常性地不被采用，师生最凄惨的一次，困于陈蔡之间，"累累若丧家之犬"。有好事者甚至故意拿学生子贡做比较，怀疑孔老师有名无实。叔孙武叔便是其中一位。某天，他公开在朝堂上说：子贡的才能比孔子强。大夫子服景伯赶紧将这句话传给子贡，当面求证。子贡马上摇手说：他说的不对！好比一座王宫的宫墙，我的宫墙只有您的肩膀高，你们在门外就可以将我屋内的家具、摆设看得一清二楚，觉得很美观，所以夸赞我；我们孔老师呢？他的宫墙有几丈高，不但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富艳精工、典丽厚重，你们就是想进去看，恐怕也找不到登堂入室的门。因为你们自己高度不够，导致什么也看不见，反倒凭空猜测里面什么也没有。《论语》对此事记载的原文是：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孔子作为春秋落魄贵族，最终得到后世承认，一则因为他创立的儒家学说，能顺应后世时代需要，世世代代"以德育人"；同时，离不开子贡在他身后发起强大的"造圣运动"，将他成功扶上"神坛"。孔子身后一千余年，唐朝大哲学家惠能，从"文盲"变身为 "一代文化宗师"，遭遇的质疑与挑战，更要大得多。三惠能是禅宗六代祖，是将禅宗从佛学转型为哲学的开山祖。东汉末年，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最初是一门宗教。南北朝时期，禅宗第一代祖达摩来中国传教，它开始重在传播佛学。六祖惠能则将佛教"从天国拉回人间"，将佛学做了纯中国化的改造，使它变成一门本土哲学。与孔子出身春秋时期落魄贵族不同，惠能是唐朝时期广东新州的寒士。他青年时代在家砍柴、烧饭，为母亲养老，没有上过学，不识字，不会写字，是个如假包换的文盲。一天，挑柴回家路上，惠能听人念《金刚经》。无意中听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他浑身一颤，突然抓住念经路人的手，问经文来源。路人告诉他，湖北黄梅东禅寺的五祖弘忍大师，正在开门授徒。惠能借来十两银子，安顿好母亲，孤身一人前往湖北黄梅。到后，弘忍大师安排他在厨房干活，每天劈柴、舂米、烧饭。这样干了八个月，弘忍大师主持接班人考试。门下高徒、东禅寺教授神秀被推举应试，神秀很不自信，战战兢兢写下"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偈语，作为考卷。弘忍看后，知道还没有觉悟，但只要存此善心，虽不能得学问真理，但用于修身，其实总有助益，便口头夸好。惠能墙上看偈，他不识字，请人代读。他觉得神秀偈语还没入门。他不会写字，当即请人代写一偈：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同学们议论不已，弘忍闻声过来一看，心知惠能已经开悟，心感欣慰。考虑到惠能是学生中唯一的南方人，而且新入禅门，势单力孤，如果给予肯定，恐生不测。为了平衡禅寺新旧生徒关系，弘忍故意当众说，惠能也没有写中，没能明心见性。暗地里却来到舂米房，敲点他，暗示他三更半夜来自己住处，将传授佛学精要与传代衣钵。当夜，惠能只听弘忍说了一两个小时的《金刚经》。他毕生正儿八经的课堂学习时间，也就这一两个小时。惠能带着师傅传授的衣钵，由弘忍大师连夜划船，从湖北送进江西，以躲避神秀不虞的率众追杀。路上，惠能还是遭遇了同学慧明的追杀，惠能坐地向慧明传授禅宗心学，一语点醒了他，令他开悟。避开同门血光之灾，一路躲躲藏藏，惠能逃到广东，混迹于猎人群中。十年后，惠能见时机成熟，方在广州法性寺现身。尔时，两个小和尚见风吹帆动，讨论到底是"风动"还是"帆动"？争得不可开交。惠能站出来说："不是风动，不是帆动，仁者心动。" 两个小和尚瞬间惊呆了！乖乖，活菩萨来了。此语惊动了法性寺的大师傅印宗法师。印宗仰见惠能，当即作礼说：听了您刚才话，我才知道，我平时给学生们传授的都是一些瓦砾，您的学问才是真金。当即聘请惠能为师。惠能开始在法性寺传授南派禅宗。他活到76岁，身后"一花五叶"，成为一代文化宗师，周敦颐理学、王阳明心学的哲学思想的源头，便在惠能这里。因为早年出身"砍柴郎"，加之自己是个文盲，在湖北东禅寺又只干了八个月苦力活，并没有接受系统的知识教育，他不但没有文凭，连学历都可疑，其后虽被指定为衣钵继承人的身份，仍备受正统高贵的神秀排挤。这段经历让惠能记忆深刻，在著述《六袓坛经》开篇"行由品"时，他如此表达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 翻译成白话：卑贱者聪明，高贵者愚蠢。孔子的落魄贵族身份，让他对普通群众多了一份体验，从而主张"有教无类"，向全民普通文化。惠能的底层寒士身份，则让他完全站到底层民众的角度，以"行善"教化众人，令群众闻理欢喜。从惠能去世到左宗棠出生，时间已过去1099年。左宗棠去世33年后，毛泽东从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毕业，来到北京大学。四 1918年6月，毛泽东因岳父兼恩师杨昌济的推荐，从湖南长沙来到北京大学，经李大钊安排，在北大图书馆做助理员，负责登记借阅者姓名，每月8块银元。湖南第一师范学校属湖南地方中专学校，北京大学是全国高等学府。毛泽东在北京大学的经历，显然并不令他愉快。一九三六年，毛泽东在延安与斯诺的回忆可以证实： "我的职位低微，大家都不理我。我的工作中有一项是登记来图书馆读报的人的姓名，可是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我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在那些阅览的人当中，我认出了一些有名的新文化运动头面人物的名字，如傅斯年、罗家伦等等，我对他们极有兴趣。我打算和他们攀谈政治和文化问题，可是他们都是些大忙人，没有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说南方话。" 无论是当时的北大学生会主席张国焘，还是后来的北大校长傅斯年，在1918年那段日子里，都因自己的傲慢令毛泽东曾经皱眉，包括不解与反感。此后，毛泽东因"文凭"太低，遭遇的尴尬是空前的：王明是正儿八经的布尔什维克；张国焘从五四运动以来，一直是"名门正派"；黄埔军校的师生，代表军事科班出身。从理论到实践到军事，毛泽东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骄人资历，除了个人拥有最为全面且最为杰出的能力素质。毛泽东完全依靠凭借过人的能力，用成功与事实说话，才得以指挥全局、领袖群伦。即使毛泽东凭能力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同时代人物在他面前的心理优越感依然挥之不去。1945年7月，傅斯年与毛泽东在延安曾单独聊了一夜，两人意见很不一致。临分别前，毛泽东赠傅斯年唐代章碣的诗：竹帛烟销帝业虚，关河空锁祖龙居。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在大知识分子傅斯年面前，毛泽东以"刘项原来不读书"自比，表面上在自谦没有傅斯年读的书多，其实是在告诉他，中国革命能有今天的成功，跟傅斯年这些文化人的努力，没有关系。或许，在傅斯年的记忆里，毛泽东仍是北大那位临时图书助理员；但毕生书不离手的毛泽东，在思想上已经不再需要像五四运动时期仰视他，更多的已经是平视，甚至俯瞰。几十年里，北大人的傲慢给予毛泽东的记忆过于深刻，以致毛泽东后来赠北大一句话："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因为文凭的光环过于炫目，导致许多人始终没能看明白，文凭只是"扼杀天才、发现人才、淘汰蠢才"的考试制度的产物。在真正可以通过能力证明自我的强者面前，文凭从来仅仅是一张能够证明自己曾经求学经历的奖状。 - 文：徐志频部分图片来源：网络图片（侵删）相关阅读：从跨越32载的160封家书，揭开晚清一代名臣修齐治平心路历程，著名作家唐浩明亲笔作序，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杨东梁教授推荐，左宗棠嫡长玄孙提供大量珍贵图片了解更多，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