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奸耍诈的爱国行为，只会给对手献上神助攻｜毒史记

Posted 2022-12-28 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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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奸耍诈的爱国行为，只会给对手献上神助攻｜毒史记

国君被人怼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该怎么正确添乱才能成为民族英雄，鲁国将军曹沫为我们奉献出一场教科书式的表演。春秋时期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国家，鲁国是一个尴尬的存在。鲁，本来是周武王革命成功后封给弟弟周公旦的领地。周公旦可是孔子一辈子的精神偶像，孔子心心念念要恢复的周礼，就是周公旦制定的。所以，鲁国是唯一全盘拷贝西周礼制的诸侯国，也是最有文化自信的诸侯国。但是，弱肉强食的时代，你把国力几乎都投入到思想建设上，甚至细化到入太庙要先迈哪只脚都分成左右两派吵个不停，自然也就很难在军事上有太大作为。公元前681年，鲁庄公在位第十三个年头。庄公是鲁国的第32任领导人，从史料记载来看，应该还算比较有作为，也做过强鲁之梦，想改变文化先进军事落后的局面，做到文武两开花。一直以来，鲁国最大的军事威胁来自北方大国——齐，倒霉的鲁庄公，碰到的同时代的齐国领导人，正是未来的春秋霸主齐桓公，旁边还站着齐国的改开总设管仲。这对君臣，绝对是可以手牵手进入春秋强人榜TOP10的人物。所以，齐鲁屡次开打，鲁国讨不到什么好处。当然也有例外，大家还记得初中古文名篇《曹刿论战》吧，齐鲁长勺之战，「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著名战例，就是因为鲁庄公善于采纳意见而取得的胜利。打了一场胜仗，但齐鲁之间的强弱并没有根本性改变。而且长勺之战鲁国能取胜，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齐国大意轻敌。也正因为如此，过后齐鲁又开撕，这就轮到爱国将军曹沫闪亮登场了。真的是闪亮，闪得亮瞎你的眼。《史记》对曹沫的人设，是「 ”勇力”，说他因为挺能打（或者他说自己挺能打），被鲁庄公相中，封为将军。但这哥们儿估计也就街头斗殴厉害，或者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吧，跟齐国的战绩，实在惨不忍睹，书上说他，「 ”与齐战，三败北”。这应该是发生在长勺之战后的事，齐军吸取了教训，鲁国再想玩「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不好使了。后来鲁庄公被打怕了，只好放大招——割地求和，把一个附属于鲁的小国，遂，拱手送给齐国。说「 ”送”也是为了面子好看，其实是当时齐国「 ”已遂”，实际占有了遂国并在那里驻军，鲁庄公只好发表三点声明：「 ”第一，尊重遂国人民的选择；第二，承认齐国对遂的实际控制权；第三，不排除在跟齐国达成协议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遂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换其他人，肯定恼羞成怒，早把败军之将给咔嚓掉了。奇怪的是，鲁庄公不但没这么干，还依然任命曹沫为大将。除了基情满满，我想不出有别的解释。鲁庄公是不是个好基友我们不知道，但曹沫接下来要干的事，充分证明了他是鲁庄公的猪队友。本来，国君听说你能打，真金白银重用你，你屡战屡败，不说自杀殉国，主动投案的戏码总该来一场吧？曹沫偏不，继续施施然当他的大将，继续领纳税人的钱粮。这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了。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历史上不要脸的官员多了去。偏偏曹沫不肯消停，总想搞个大新闻。鲁庄公十三年，齐桓公再次亲率大军，一路打到鲁都曲阜城下，鲁国完全被打趴，齐桓公只要再打一响指，就能把鲁国给灭了。没想到，这时候剧情反转，齐桓公松开手，笑嘻嘻对鲁庄公说，咱别打了，结盟吧。奇了怪了，齐桓公吃错了药还是咋的？放心，那会儿还没有脑心通。齐桓公这么干，其实也基于利益权衡：首先，他的理想是称霸诸侯，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第二，鲁国怎么说也是周王室嫡系，灭了鲁，就是摆明了跟周王室对着干。虽然当时周已失去对诸侯国的控制，但还是名义上的老大，跟周王室对着干，就给了早看齐国不顺眼的诸侯联合怼齐国的理由。所以，齐桓公听管仲的，采取了另一个兵不血刃又能实现政治抱负的办法：先把鲁国打得没脾气，再跟他结城下之盟。条件是，鲁国必须承认齐国的霸主地位，也就是说，认齐国为真正的老大。鲁庄公本来都做好了当亡国之君的准备了，突然听说齐桓公要结盟，那真是做再多鲁国梦都想不到的事，当然就同意了。既然要结盟，怎么着也得找个地方整两杯吧。齐桓公说，甭找了，就在我们的柯邑进行仪式吧。柯邑在哪儿？就今天的山东东阿。这个地方有意思，本来是卫国的，但九年前被鲁国给强占了——鲁比齐弱，却比卫强。鲁国占了柯邑五年之后，当时齐国的国君齐襄公就说，鲁国这样欺负卫国，太不厚道了，咱可得为卫国出头啊！于是就发兵讨伐，把鲁军赶出了柯邑。赶出之后把柯邑还给卫国了吗？呵呵，卫国也是这么想的：「 ”齐鲁交战，卫或最赢。”但是，你见过哪只老虎捕到了驴又给放回去的？于是，柯邑又成了「 ”齐国自古以来的神圣领土”。所以，齐桓公选柯邑为会盟之地，是要暗示鲁庄公，别忘了，你鲁国也干过脏事。因为鲁卫的祖先都是周王室嫡系，两国在政治文化上一脉相承，是杠杠的「 ”同志加兄弟”，这样你都能干出强占兄弟地盘的事，也就别怪我了。这就是孟子说的「 ”春秋无义战”了，谁拳头大谁话事。齐桓公这么一提议，鲁庄公当然只能同意，反正打不过你，大哥你说哪儿就哪儿咯。于是，两国就在柯邑举行会盟。就在这会盟仪式上，曹沫出来抢戏了。鲁庄公去跟齐桓公会盟，为什么偏偏要带曹沫？忘了曹沫是齐军的手下败将吗？还是故意要羞辱他带他去丢人现眼？实在不知道鲁庄公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有其他史料说，跟鲁庄公参加会盟的是曹刿，齐鲁会盟这场戏，就是他跟鲁庄公策划好的。写过《丧家犬》的李零认可这说法，他的证据是，「 ”刿”跟「 ”沫”古代是同音通假。可是，你只要看下去，就很难相信，胸大无脑的曹沫，跟足智多谋的曹刿不可能是同一人。再说，按鲁庄公的所作所为看，他也不可能傻叉到提前跟曹策划这种自杀式行动。所以司马迁也不采信这一说法。）柯邑盟坛之上发生了什么？当时齐桓公和鲁庄公正按剧本对台词，一个说：「 ”我们有一千个理由要跟齐国搞好关系。”一个说：「 ”我们也很重视跟鲁国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正说着，镜头一切，冷不防曹沫突然跳上坛来，左手箍住齐桓公脖子，右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稳准狠地抵在齐桓公咽喉之上，大喝一声：「 ”齐国的霸凌行径可以休矣！” 事发突然，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剧本上没这一出啊，是导演临时加戏吗？还是齐国的管仲反应快，赶紧站出来说：「 ”曹将军别闹，这结盟呢，有话好好说。” 曹沫瞪圆了眼，扯开喉咙大喊大叫：「 ”齐国一贯霸凌鲁国，强占了很多自古以来就属于鲁国的神圣领土，欺人太甚！如果不还回来，我就先把齐君杀了！” 这话就让人没法儿接了。也不想想，这柯邑自古以来也是卫国的神圣领土，不也被你们鲁国先强占了？现在说齐国霸凌，你弱你有理啊。但刀尖抵在喉头上，谁也不会傻到去跟刀手讲道理，齐桓公赶紧说：「 ”行行行，我还你河山还不行吗！” 呛啷啷一声，曹沫将匕首扔了，举起拳头喊了一句口号：「 ”打倒齐霸权主义！”又坐回自己位子上，面不改色心不跳，依然谈笑风生，仿佛啥事都没发生过。这心理素质，也没谁了。你倒好，可齐桓公不乐意啊，奶奶的，国际上都是我逼别人就范，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要挟过，不把你弄死，我以后还怎么做老大！他手底下一帮齐国武士也早已斧钺侍候，只等国君一声令下，就把曹沫剁成肉末。这时候镜头完全没给到鲁庄公，所以我们无法计算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可以想象，他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兄弟，这是国际政治舞台，你给我来这么一出，这不是给我添乱了吗？战场上你要是这么牛，鲁国何至于今天被人家这么羞辱！关键时刻，还数管仲清醒，他小声对齐桓公说：「 ”老大，脸面事小，霸权事大。咱齐国最缺的不是几座城，而是诸侯的信任，现在最好的机会就摆在面前，别杀他，遵守诺言把那些城池还给他们，就可得到多少场胜仗都赢不回来的国际威信。至于那些失去的城池，以后咱想夺回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齐桓公一听，吓出一身冷汗来——这一次才是真的吓到了，因为想到自己差点犯了大错，失去这个天赐良机。于是，真的把夺去的土地还给了鲁国。千军万马失去的国土，曹沫单枪匹马就夺了回来，如此「 ”神勇”，回到鲁国，得被捧成什么样的民族英雄。至少从司马迁开始，曹沫就是以正面形象出现在史书中的。《刺客列传》点评以曹沫为首的五大刺客，说他们不管成功与否，都称得上目标明确、矢志不移、名垂后世。到了明朝，冯梦龙演义《东周列国志》，对曹沫的吹捧就更夸张了：森森戈甲拥如潮，仗剑登坛意气豪三败羞颜一日洗，千秋侠客首称曹这就让人看不明白了：军事拼不过人家，趁两国领导人会面时偷袭得手，这也叫「 ”三败羞颜一日洗”？这是为了个人脸面，拿一国百姓的命赌一回好不好。如果齐恒公跟后来的秦王嬴政一样残暴，曹沫这一任性，得害死多少鲁国百姓？更关键的问题是，鲁国真赢了吗？齐桓公虽然在胁迫之下归还了侵占的土地，齐却毫发未损。更重要的是，就像管仲预言的一样，齐桓公此举为他赢得了大撒币也买不来的国际威信，诸侯纷纷主动来认大佬，于是，齐桓公坐实了春秋第一霸的地位。可以这么说，齐桓公的霸业，离不开曹沫的神助攻。脸是自己丢的，面子是别人给的。战场上丢掉的脸，有能耐光明正大从战场上夺回来，才可以称之为英雄。暂时没实力做到这一点，该签的和议就乖乖地签，该认的老大就乖乖地认，以和平换发展，变法图强，到时候脸面自然也就回来了。你看比你强得多的晋楚等国不也都认了，也不影响后来他们也发展成为春秋霸主。司马迁在《刺客列传》中让曹沫上榜，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曹沫算刺客的话，渑池会上逼得秦昭王为赵王演奏的蔺相如，面对秦王嬴政拔剑而起的唐雎，妥妥的也都是刺客。而且，他们靠的不是偷袭，而是礼义、公理，一身正义凛然和无法辩驳的强逻辑，才换来秦王的让步和尊重。像曹沫的偷奸耍诈，卑鄙偷袭，不仅丢更大的脸，还会给对手送上神助攻。 -END- 曹沫故事更多精彩细节，可点击下面小程序码收听。我的文稿，专业播音员刘学的精彩演绎，现代聊斋读者限时三日免费收听▼▼ 近期文章推荐 ▼ 《笑傲江湖》里，细思极恐的备胎转正杜十娘被洗白的背后真相《史记》告诉你，不听妈妈的话会死得很惨这个失信的大国，终于付出惨痛代价论流氓皇帝，他认第二，第一你猜造成语的反 ▼ 情比金奸割股救君步长路短窃夫之痛夹骨认屁文身者诛耄治之年武大三粗余少镭个人公众号逢人只说三分话见鬼全抛一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