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再也不來了

Posted 2022-12-25 宋史

篇首语：历史是一面镜子，它照亮现实，也照亮未来。本文由小常识网(cha138.com)小编为大家整理，主要介绍了扯淡，再也不來了相关的知识，希望对你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扯淡，再也不來了

很多人都說宋朝好：經濟發達文化繁榮，而且皇帝不殺士大夫，想說啥就說啥，沒準兒還能靠胡說八道成名成家——唐宋散文八大家，居然有六個是宋朝的。
為了讓讀者諸君比較直觀地感受一下宋朝有多好，咱們今天就用虛擬的人物、真實的史料，來演示一下穿越到宋朝會又怎樣的驚喜。
既然是穿越，咱們就要變成一個名人。宋朝最有名的，可能就是秦檜了——北方早餐的油條又叫油炸鬼，其實這東西原名叫油炸檜，也就是有著秦檜。
油炸秦檜真香，穿越變成秦檜又會如何呢？這就是咱們今天要聊的話題：用穿越者秦檜的眼睛看宋朝：帝姬在哭泣，皇帝在吟唱，宋朝完了。
面對金人斬下來的鋼刀，秦檜留給那個世界的最後一句話，可能就是「扯淡，我再也不來了」。
睜開眼睛的秦檜，聽到了詩詞唱和
一個現代的靈魂，穿越到了公元1127年。
此人剛一睜開眼睛，就聽到了詩詞唱和之聲。只聽一個蒼老但依然渾厚的聲音在吟唱：「玉京曾憶昔繁華，萬里帝王家。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花城人去今蕭索，春夢繞胡沙。家山何處，忍聽羌管，吹徹梅花。」
緊接著一個很有磁性的中年男聲用同樣的曲調拍板應和：「宸傳四百舊京華，仁孝自名家。一旦姦邪，傾天折地，忍聽搊琶。如今塞外多離索，迤邐遠胡沙。家邦萬里，伶仃父子，向曉霜花。」
穿越者掏掏耳朵揉揉眼睛，發現自己穿著紫色圓領大袖長袍，腰扎皮帶腳蹬皮靴，這是三品以上大員的服飾呀！
再環顧四周，只見茅檐低矮，瓮牖繩樞，一燈如豆，一個小廝蜷縮在角落裡昏昏欲睡。這人大感詫異：我穿著三品以上官員才能穿的朝服，怎麼跑到這荒村夜店來了？
推醒那個小廝，假裝迷迷糊糊地問話：「我是誰？我這是在哪？」
那小廝半睡半醒之間含混不清地回答：「您是御史中丞秦會之秦大人呀，完顏昌大人格外優待，給了您一間上房，咱們的太上皇和官家還在擠柴房裡挨凍呢！」
「這也叫上房？」這人打了一個冷戰，一下子想起了自己最感興趣的宋史：「秦檜字會之，完顏昌是金太祖完顏旻堂兄弟、六部路都統、元帥左監軍、南侵金兵主將完顏撻懶，這麼說我是秦檜，已經成了金人俘虜，太上皇肯定就是宋徽宗趙佶，『官家』是對皇帝的尊稱，這麼說宋欽宗趙桓也來了？我怎麼穿越到靖康二年了？」
現在這人有名字了，他就是左司諫、御史中丞秦檜秦會之，御史台的一把手——宋朝御史大夫是虛職，「中丞一人，為台長，侍御史一人，掌貳台政。《宋史·職官四》」
既然知道自己是靖康年間的秦檜，那麼就要儘快進入角色。
知道自己被完顏昌器重，門外也沒有衛兵把守，秦檜推開被寒風搖曳的柴門，縮著脖子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想起了《宋史·欽宗本紀》的一段話：「靖康二年夏四月，金人以帝及皇后、皇太子北歸。北風大起，苦寒。」
「該死的鬼天氣！」秦檜吐了一口唾沫，看向燈火輝煌的金人中軍大帳，那裡不斷傳出野獸嚎叫一樣笑聲，還夾雜著很多女子的哀告悲泣之聲，就像虎嘯猿啼中的杜鵑啼血。
秦檜知道，這是完顏宗翰完顏宗弼完顏昌一幫人在飲酒作樂，旁邊含悲忍淚伺候的，就是前幾天還雍容華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妃嬪和帝姬（公主）。
但是秦檜分明聽到了太上皇趙佶和官家趙桓剛才在唱《眼兒媚》，在這個老婆哭女兒叫的悲慘時刻，他們怎麼還有心情詩詞唱和？
作為宋朝高級官員，秦檜不禁對自己頂禮膜拜的兩任大宋天子更加欽佩：果然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真命天子與眾不同——江山淪陷社稷傾頹，絲毫也不能消磨他們的雅興。
在金國隨軍記者的氈帳之內，秦檜看見有人在奮筆疾書
雖然是秦檜的身體，但這人畢竟還有一個現代的靈魂，他並不想到金人的中軍大帳卻享受美酒佳肴的妃嬪帝姬的侍奉。
在紫色朝服之外，秦檜披上了完顏昌贈送的皮大氅，信步走到一個比較小的氈帳門前，咳嗽一聲走了進去。
那氈帳之內，有一個金人正在奮筆疾書，用的就是太上皇最喜歡的狼毫筆、徽墨、宣紙。
那金人一看帶著完顏昌標記的皮大氅，就知道這個南蠻子來頭不小。施禮讓座上酒之後，相互介紹才得知，這個金人名叫可恭，是金軍的「記室」，這個記室對軍事一竅不通，他乾的活而，也就相當於後來的隨軍記者。
聽說可恭不會舞刀弄槍只會舞文弄墨，秦檜對這個金國文人有了幾分好感，也就不介意坐下來跟他飲酒聊天。
可恭的案頭，已經堆滿了寫滿女真文字的書稿。秦檜雖然認識一些女真文字，但要想通讀，還是有些困難，他只是依稀分辨出那三個代表書名的三個大字，叫做「宋俘記」。
可恭發現秦檜的眼睛總是往書稿上瞄，也有點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其實我也不大讚成猛安（千夫長）謀克（百夫長）們的做法，我寫這本書，就是為了警示後人，不要重蹈亡宋覆轍。」
秦檜擺擺手：「這是人之常情，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不知您能不能介紹一下這本書的內容？您既然精通南語，想必也願意讀給下官聽聽吧？」
可恭清了清嗓子開始念：「翳彼太祖，上欺孤寡，得國之始，已非正道。繼以太宗，勘平十國，陽示寬厚，不俘妻孥。時假內朝，盡遭淫辱。居心刻惡，歷古所無。天鑒不遠，禍延後嗣。授人以柄，使括其囊。盡室偕行，實相為報。用紀其詳，為世金鑒。」
秦檜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作為一個真心敬仰宋朝文化的現代靈魂，聽金人可恭如此詆毀宋朝太祖趙匡胤得國不正，以至於後世子孫遭了報應，心中自然是不會很舒服的。
那金人可恭正在得意，完全沒有注意到秦檜已經面沉似水，他還在那裡搖頭晃腦興高采烈地誦讀：「天會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曰，既平趙宋，俘其妻孥三干餘人，宗室男、婦四千餘人……都由開封府列冊津送。首起，宗室貴戚男丁二千二百餘人、婦女三千四百餘人，都統多昂木押解。二起，昏德（昏德公趙佶）妻韋氏，相國、建安兩子，鄆、康兩王妻妾，富金、嬛嬛兩帝姬，鄆、康兩王女，共三十五人，真珠大王設野馬（粘沒喝長子）、蓋天大王賽里（完顏宗賢）押解；三起：重昏（重昏侯趙桓）妻妾、珠珠帝姬、柔嘉公主，共三十七人，寶山大王斜保（粘沒喝次子）、蓋天大王賽里押解。天會五年四月初一曰，自齋宮起程，十八曰抵燕山，居愍忠祠。十月，與昏德會。」
秦檜明白了，現在不是靖康二年，而是宋高宗趙構建炎元年十月了，燕山深處，農曆十月，可不就是應該大雪紛飛了嘛。
秦檜再也無心喝酒，他陷入了沉思：都說宋朝好，可是在金人鐵蹄之下，連我這個御史中丞都成了俘虜，老百姓的日子還有法兒過嗎？此時北方大雪紛飛，趙佶趙桓凍成了狗，那個原先的康王趙構，可能早就把他的父兄妻女和中原百姓忘在了腦後。雖然已經是十冬臘月北方寒風怒號，但是杭州西湖，依然是花團錦簇，暖風熏得遊人醉吧？
此秦檜非彼秦檜，金人對他揮起了屠刀
看著洋洋得意抑揚頓挫誦讀《宋俘記》的金人可恭，秦檜手裡攥著的宋朝金杯有點變形。
正在氣氛尷尬之時，氈簾一挑，一個金兵小校闖了進來：「秦中丞，撻懶元帥有請！」
秦檜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撻懶元帥就是完顏昌，也就是
《金史》和《南遷錄》記載的那個派秦檜潛回宋朝做卧底的魯國王：「我喜其人，置之軍中，若縱之歸國，彼處喜慷慨說事，必是得志，惟此人可濟吾事，更須恩結其心。」
秦檜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自己走進中軍大帳，去享受金樽美酒，旁邊跪著的，是那些曾經美艷不可方物、讓人不敢仰視的帝姬——金人已經對趙佶趙桓用過的妃嬪不感興趣，他們更喜歡豆蔻年華的帝姬。
秦檜冷冷地拒絕了小校的邀請：「有什麼話，到我的囚室內去說吧。」
沒有跟那個還沉浸在《宋俘記》勝利喜悅中的可恭告別，秦檜心中冷笑著走開了：「今天你寫《宋俘記》，過不了多少年，你們還會寫一本《南遷錄》，你們今天搶掠宋朝君臣女子，將來你們的皇帝被元軍圍困，也會吃自己的子民過活（《南遷錄》中記載，『城中遺民不能去者，為其啖食無餘，見婦人肥美者，必以獻之上將充食焉』）。」
秦檜並沒有能回到自己的囚室，而是被帶到了完顏昌的豪華大帳，明燭高燒酒肉飄香，完顏昌已經笑容可掬地等在那裡了：「我大金並沒有滅宋的意思，現在宋國（宋朝的稱號不準確）已經承認我們為其伯父之國，和平馬上就要到來了。我們準備放你回去，做一個和平使者。當然，你要簽字畫押，表示效忠大金國，每件事都要替金國著想。」
看著秦檜若有所思，完顏昌拿出了兩份文件，秦檜一眼就看出，那是宋徽宗標誌性的瘦金體書法：「臣佶伏奉宣命，召臣女六人賜內族為婦，具表稱謝……臣敢不誓堅晚節，力報深仁，儻伏臘稍至於蕭條，賴葭莩必濟乎窘乏，尚祈鴻造，俯鑒丹衷。臣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
秦檜推開那兩份文件：「我知道，這是六個宋朝公主，也就是你們說的帝姬，被你們凌辱之後，她們那個荒唐老爹宋徽宗寫的感謝信，這一份叫《昏德公謝表》，那一份叫《重昏侯謝表》寫的更是厚顏無恥！這些東西，我在《大金吊伐錄》里見過！」
完顏昌一頭霧水：「誰是宋徽宗？啥叫大金吊伐錄？」
完顏昌莫名其妙，秦檜冷笑著舉起了手中的象牙護板作勢要砸向完顏昌腦袋：「簡單點說，你們不就是想讓我回去當卧底嗎？宋朝文人軟骨頭多，但卻未必個個都肯當漢奸！廢話少說，今日有死而已！」
看著完顏昌獰笑著舉起了屠刀，秦檜閉上了眼睛，心中無比欣慰：「所謂宋朝繁華富裕，統統是扯淡，連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的朝代，我再也不來了！但是能替宋朝消除一個隱患，借金人之手斬殺一個漢奸，也算不虛此行了！」
刀光一閃，現代人的靈魂離開了秦檜軀體，回頭望去，他的血都涼了——那個秦檜已經五體投地跪拜下去，捧著完顏昌的皮靴起誓發願：「開恩，饒我性命，我將以金國為國，以宋國為敵……」
於是這個現代靈魂發出了最後一聲嘆息：「扯淡，我再也不來了！」
一睜眼，此人的手機上，彈出一條推文：宋朝是歷史上最好的時代，對外戰爭勝率超過一半……
歷史不能更改，但可以引以為鑒
穿越的故事講完了，穿越者並沒有借金人之手除掉秦檜，那個秦檜最後還是跪了下去。看了文章開頭，可能已經有很多讀者在痛罵這是在為秦檜洗白了。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宋朝被俘君臣中，只有秦檜受到禮遇並且可以隨意行走，所以我們只好讓穿越者變成秦檜，用秦檜的眼睛，去看看宋朝皇帝有多厚顏無恥，再看看成為金人俘虜的妃嬪帝姬有多悲慘，最後想想金人鐵蹄之下的中原百姓對宋朝君臣的希望和失望。
宋朝是皇帝的宋朝，是皇親國戚的宋朝，是文人士大夫的宋朝，但他從來就不是平民百姓的宋朝：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這就是矛盾的宋朝，也是西夏遼金乃至蒙元喜歡的宋朝——有這樣一隻養起來不斷割肉而不死的偏安小朝廷，簡直就是一個不限額的提款機。
歷史不能更改，但可以借鑒。如果某個穿越者改變了當時的歷史，那麼必然會引發時空扭曲，哪個朝代衍生的現在，就不是我們所處的維度了。
我們重讀宋史，就是為了以史為鑒：富而不強，只能任人宰割。秦檜不可能被消滅，最好的辦法，就是汲取宋朝經驗教訓，不給秦檜們興風作浪的空間……
參考史料：《宋史》《三朝北盟會編》《宋俘記》《大金吊伐錄》《南遷錄》